李長生笑了笑:“周大人過獎了。不過是青嵐山的特產,別的地方沒有。”
說話間,大護法站起身,走到周雲深面前。他從袖中取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雲針,銀雲針上刻著細密的符文,在燭光下隱隱發光。他將銀雲針探入周雲深面前的每一道菜中,輕輕攪動,取出。銀雲針顏色不變,符文沒有反應。他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銅鏡,銅鏡表面光滑如鏡,背刻著一個“鑑”字。他將銅鏡對準每一道菜,靈力灌入,銅鏡上浮現出一行細小的文字——“無毒,可食”。他這才收起銀針和銅鏡,退後一步,點了點頭。
周雲深拿起銀勺,舀了一勺玉髓養身湯,送入口中。
湯汁入口的瞬間,他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那味道,太熟悉了。
金黃的湯汁在舌尖化開,靈玉髓的醇厚、靈骨的鮮味、桂花的清香,在口中交織融合,像是一首久違的童謠,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輕輕唱響。
記憶的閘門開啟了。
他看到了自己三四歲時的樣子,穿著小號的月白色長袍,在郡王府的後花園中奔跑。乳母跟在他身後,手裡端著一隻青瓷小碗,碗中盛著金黃色的湯汁。她一邊追一邊喊:“少爺,慢點跑,別摔著。”
他跑累了,停下來,乳母蹲下身,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湯。湯汁很燙,乳母每次都先吹涼了才送到他嘴邊。他喝得很急,湯汁從嘴角溢位來,乳母用袖子輕輕擦去,眼中滿是寵溺。
那時候他還小,不知道什麼是身不由己、什麼是權力、什麼是責任。他只知道乳母的湯是最好喝的,乳母的懷抱是最溫暖的,乳母的笑容是最美的。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,以為乳母會永遠陪在他身邊。
但日子不會一直持續,人也不會永遠陪在你身邊。
乳母在他七歲那年離開了郡王府,原因是“年事已高,回鄉養老”。他哭著喊著不讓乳母走,但父親說這是規矩,乳母不是他的親人,只是一個下人。他不服,跑去求祖父,祖父沉默了很久,說:“雲深,你要記住,你是郡王府的嫡孫,你的眼淚,不能隨便流。”
乳母走的那天,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一整天沒有出來。從那以後,他再也沒有喝過那道湯。不是喝不到,是不敢喝。他怕喝了會想起乳母,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。
三年前,乳母病故的訊息傳到郡王府。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中,整整一夜沒有出來。第二天早上,他走出書房,眼睛是紅的,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從那以後,他遍尋天下名廚,試圖復刻乳母的手藝,卻始終不得其法。不是廚藝不精,是缺少了那一味——靈桂花蜜。那是乳母獨門的秘方,乳母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今天,他終於又喝到了這道湯。
一模一樣。
靈玉髓的醇厚、靈骨的鮮味、桂花的清香,連舌尖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甜,都和記憶中的味道完全重合。
周雲深閉上眼睛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在嚥下那口湯的同時,也嚥下了湧到眼眶的淚水。他不能在別人面前流淚,他是郡王府的嫡孫,他的眼淚不能隨便流。
片刻後,他睜開眼睛,放下銀勺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,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。
“李族長,這道湯很好。”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,“本使很喜歡。”
他一拍儲物袋。
霞光一閃,一隻玉匣從儲物袋中飛出,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穩穩地落在李長生面前。玉匣巴掌大小,通體青白,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,符文在燭光下隱隱發光。玉匣入手溫熱,像是握著一塊溫熱的玉石。
“李族長,本使進城時,看到李家青嵐城中種植了雷擊木。”周雲深的聲音依然平靜,“此物名為‘天雷液’,三階靈物,以天雷之力凝聚而成。將此物澆灌在雷擊木的根部,可加速雷擊木的生長,縮短其成熟時間至少三百年。權當本使給李家晉升九品的賀禮。”
宴客廳中安靜了一瞬。
司封司周大人的瞳孔猛地一縮。天雷液,三階靈物,以天雷之力凝聚而成,只有在雷暴頻繁的高山之巔,經過數百年積累,才能凝結出寥寥數滴。此物可遇不可求,市面上根本買不到,偶爾出現在拍賣會上,也是天價。李家用一鍋湯,換了一瓶天雷液。
他看了李長生一眼,心中五味雜陳。李家還真是遇到了潑天富貴。但他也不得不承認,李長生確實有本事——能做出讓郡王府嫡孫念念不忘的湯,本身就是一種本事。
周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面上不動聲色,心中對李長生的評價又高了幾分。他早就知道李長生不簡單,但他沒想到李長生連郡王府嫡孫的喜好都能摸得一清二楚。這個人,不只有實力,更有腦子。
沈鐵衣坐在末席,目光在周雲深和李長生之間來回轉了一圈,然後垂下眼簾。他什麼都沒說,什麼都沒做,只是靜靜地喝著杯中的酒。
李長生雙手接過玉匣,抱拳道:“多謝冊封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