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現在都記得第一次走進影門訓練營時的情景。那是在東荒深處的一座山谷中,四面環山,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出。谷中終年不見陽光,陰冷潮溼,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和腐臭味。
訓練營中有上百個孩子,都是從各地“收”來的。有的是孤兒,有的是被父母賣掉的,有的是像他一樣,被家族拋棄的。
影門的人不教他們功法,不教他們法術,只教他們一件事——殺人。
用刀殺,用劍殺,用毒殺,用拳頭殺,用牙齒殺。殺人沒有固定的方法,只要能殺死對方,什麼方法都是好方法。
訓練營的規矩很簡單——每個月淘汰一批人,淘汰的方式也很簡單,就是讓兩個孩子生死對決,活下來的留下,死了的拖出去餵狗。
他活了下來,而且活得很滋潤。因為他發現,殺人是他最擅長的事。
他在影門訓練營中待了三年,從上百個孩子中脫穎而出,成為了正式的外門殺手。影門給他取了一個新名字——影十三。
沒有人在意他原來的名字叫什麼,也沒有人在意他是誰。影門不在意,因為他只是一個外門弟子,連名冊都沒有登記。死了就死了,再換一個就是。
影十三接過很多工,刺殺過很多人。官員、商人、散修、家族族長——只要靈石給夠,他誰都敢殺。
他殺人的方法很簡單——先觀察,再埋伏,然後一擊必殺。他從不跟目標正面交鋒,從不給目標任何反應的機會。
他一生謹慎,接的任務都是修為遠低於自己的目標。因為他知道,影門不養閒人,也不養死人。活著,才有靈石花;死了,什麼都沒有。
這一次,他接了一個築基初期的任務。
一個準九品世家的族長,築基三層。
他在心裡笑話過僱主的大題小做——一個築基三層的小輩,用得著花這麼多靈石請影門的殺手?
他以為這是趟輕鬆的差事,殺完人,拿靈石,走人。
他沒想到,他會死在這裡。
意識徹底消散之前,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站在河面上的年輕人。年輕的面孔,築基三層的修為,但那雙眼睛裡的冷靜和決斷,不像一個年輕人。
那是強者的眼睛。
影十三閉上了眼睛。
……
李長生站在河面上,看著殺手的屍體緩緩沉入水中,臉色有些發白。
不是害怕,是消耗太大了。
兩朵異火融合消耗了過半的靈力,加上催動人傀、墨玉、九葉劍蓮,他的靈力湖泊幾乎見了底。最後那一下神魂刺更是全力以赴,神識消耗了大半,腦袋裡像有人拿錘子在敲,一突一突地疼。
“墨玉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收魂。”
墨玉雙手掐訣,口中唸誦咒語。千魂幡上的符文亮了起來,暗紅色的光芒從幡中湧出,將殺手的屍體徽帧?
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屍體中被抽出——是殺手的鬼魂。那虛影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掙扎、嘶吼、扭曲,但掙不脫千魂幡的束縛,被緩緩拉入幡中。
墨玉閉上眼睛,祭煉了片刻,睜開眼睛,微微躬身:“主人,已收入。煉化後至少能成為二階初期的鬼將。”
李長生點了點頭,將屍體收入天書空間。
…
…
李長生在安陽郡城外的一處僻靜山頭上降落,沒有急著進城,先找了個隱蔽的山洞,佈下陣法和禁制,盤膝坐下。
意念溝通天書,進入空間。
殺手的屍體躺在安神屋外的空地上,面色灰白,眼睛半睜,瞳孔已經渙散了。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,緊身衣的材質是二階靈蠶絲,刀槍不入,水火不侵。
李長生蹲下身,將緊身衣扒下來,收入儲物袋。又摸了一遍屍體,在緊身衣的內襯中找到了一隻巴掌大的儲物袋。
儲物袋不大,但裡面裝的東西不多。
幾瓶療傷丹藥——二階的續命丹、回靈丹、解毒丹。
幾瓶恢復法力的丹藥——二階的回元丹。
一柄短刀——二階上品法器,刀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,刀刃鋒利無比。李長生拿在手裡掂了掂,手感不錯,可惜他用不上,他不用刀。
一面銅鏡——三階下品法器,鏡面上有細密的裂紋,顯然是在之前的戰鬥中受損了。李長生將銅鏡收入儲物袋,等回去後找沈鐵山看看能不能修復。
還有一些零碎的雜物——幾枚玉簡、幾塊靈石、幾張低階符篆,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。
李長生皺了皺眉。
影門的殺手出任務,都不帶家當的?
他想了想,明白了。影門的殺手每次出任務都做好了死的覺悟,真正值錢的東西不會帶在身上,萬一任務失敗,東西落別人手裡,損失太大。儲物袋裡只有任務必備的丹藥和法器,其他的都留在安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