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喝著,渾濁的眼睛盯著牆上的那幅山水畫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老爺,該歇息了。”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後堂傳來,柔媚入骨。
孫茂才放下酒杯,轉過身,看向從後堂走出來的女人。
女人二十七八歲的年紀,面容姣好,皮膚白皙,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然的媚態。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紗衣,紗衣薄如蟬翼,隱約能看到裡面雪白的肌膚。她的腰肢纖細,走起路來一搖一擺,像一條水蛇在水中游動。
柳兒。
孫茂才的侍妾。
“老爺又喝了這麼多酒。”柳兒走到孫茂才身邊,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嬌聲道,“酒多傷身,妾身扶老爺回房歇息。”
孫茂才醉眼朦朧地看著她,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,嘿嘿笑了兩聲,在她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向後堂走去。
入了夜。
孫茂才鼾聲如雷,躺在床上像一頭死豬。
柳兒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,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,從後門出了府。
她的身法輕盈,腳步無聲,在夜色中像一隻靈巧的黑貓。她沿著小巷向西走去,七拐八拐,出了城門,向北走了三里。
前方出現一座破廟。
廟不大,只有一間正殿,殿頂的瓦片已經碎了大半,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房梁。廟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,門上還殘留著半張褪色的門神畫像。廟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,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了。
柳兒閃身進了破廟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,靈力灌入,玉符上亮起微弱的靈光。靈光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文字,在夜色中一閃而逝,向北方的天際飛去。
傳訊秘術——飛光傳信。
百里之內,瞬息即至。
柳兒看著靈光消失的方向,嘴角微微上揚,轉身準備離開。
就在這時。
破廟外的空地上,突然亮起了刺目的靈光。
四根陣旗從地下升起,插在破廟的四個角落,陣旗上的符文亮起,靈光相連,將整座破廟徽制渲小?
二階困陣——四方鎖靈陣。
柳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轉身想逃,但陣法的光幕已經合攏,將她困在了破廟之中。
廟門外,兩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
前面的是一個胖子,穿著青色官袍,大肚子挺著,小眼睛眯成一條縫,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後面的是一個年輕人,面容沉穩,目光平靜,負手而立。
劉文遠。李長生。
柳兒的瞳孔猛地一縮,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。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,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劉文遠走到陣前,笑眯眯地看著她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她的心上。
“柳兒,對吧?孫茂才的侍妾。”他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“多好的一個女人,非要給盜匪做細作。朝廷待你不薄,鎮世司待你不薄,你就是這樣報答的?”
柳兒的臉色慘白如紙,雙腿一軟,跪在了地上。
“劉……劉司主,奴婢……奴婢是被人逼迫的……”她的聲音顫抖著,眼淚從眼眶中湧了出來,“黑風嶺的人抓了奴婢的父母兄弟,說如果奴婢不給他們通風報信,就殺奴婢全家……奴婢沒有辦法……”
劉文遠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,小眼睛中閃過一絲冷光。
“沒有辦法就可以背叛朝廷?沒有辦法就可以看著鎮世司的兄弟去送死?”他的聲音依然不大,但冰冷刺骨,“七年了,朝廷圍剿黑風嶺七次,死了十七個鎮世衛。他們的命,誰來償?”
柳兒癱在地上,泣不成聲。
劉文遠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,靈力灌入:“歐陽司主,細作已抓獲。”
片刻後,傳訊符亮了一下,歐陽烈的聲音從中傳出,只有兩個字:“帶回。”
劉文遠收起傳訊符,轉身看著李長生,臉上的冰冷消散,又變回了那個笑眯眯的胖子。
“李小友,你這一手引蛇出洞,漂亮。”他豎起大拇指,“先是去孫茂才那裡放風,說兩個月後才動手,又故意透露要找築基中期修士助陣,讓這女人覺得時間充裕,不會懷疑。然後讓我提前在破廟佈下陣法,守株待兔。”
他拍了拍李長生的肩膀:“你這腦子,不去鎮世司當差可惜了。”
李長生笑了笑:“劉司主過獎了。三百功勳值,到手了。”
“記上了記上了。”劉文遠哈哈一笑,“三百功勳值,一個子兒都不會少。”
他收了陣法,將柳兒從破廟中提了出來,用一根靈力鎖鏈捆住她的雙手,交到身後的鎮世衛手中。
“帶回去,關進地牢。等黑風嶺的盜匪剿滅了,再一併處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