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院的一間廂房中,杜七七攥著一張大紅色的請帖,手指微微發抖。
請帖是李家送來的。燙金封面,灑金箋紙,上面寫著“恭請杜六娘族長蒞臨青嵐山,共慶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之喜”。字跡工整,落款是李長生親筆。
杜七七今年二十出頭,個子不高,圓臉杏眼,看起來像個沒長大的姑娘,但脾氣火爆,在杜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。她是杜六娘收養的孤女,從小跟在杜六娘身邊,雖無血緣,卻比親姐妹還親。
她已經好幾年沒見過杜六娘了。
六年前,杜六娘說要去採藥,一去不回。一個月後,杜如煙——杜六孃的同父異母的姐姐——帶著一紙“族長閉關,族務暫由如煙代理”的手令回到了杜家。杜如煙說,杜六娘在採藥途中得到了機緣,需要閉關修煉一門秘術。
杜七七不信。
杜六娘是什麼人?做事有條有理,從不莽撞。就算要閉關,也會提前把族中事務安排好,絕不會說走就走,更不會六年不露面,連一封傳訊都沒有。
她問過杜如煙,杜如煙說“族長閉關,不見任何人”。她問過韓鐵衣——杜如煙的丈夫,杜家的客卿長老,煉氣巔峰的修為——韓鐵衣說“夫人說了,族長閉關,不要打擾”。她問過族中其他老人,得到的回答要麼是搖頭嘆氣,要麼是支支吾吾,要麼是直接躲著她。
杜七七不是沒想過去找李家幫忙。但她沒有證據。杜六娘是“閉關”,不是失蹤,不是被綁,她拿什麼去跟李族長說?總不能說“我覺得不對勁,請你們來查查”吧?
如今,李家的請帖來了。
請帖上指名道姓,請的是杜六娘。
杜七七的眼睛亮了。這是她等了六年的機會。李族長親自寫的請帖,杜如煙總不能再用“族長不見任何人”來搪塞了吧?
她深吸一口氣,攥緊請帖,大步向前院走去。
杜如煙住在正院東廂,屋子佈置得雅緻,紫檀木的桌椅,青瓷的花瓶,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。她二十七八的年紀,面容清秀,眉眼溫婉,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長裙,頭髮用一支玉簪挽著,看起來像個賢妻良母。
但杜七七知道,這個女人不簡單。
“如煙姐。”杜七七推門進去,將請帖往桌上一拍,“李家的請帖,請你看看。”
杜如煙拿起請帖,展開,目光在“杜六娘”三個字上停了一下,眉頭微微蹙起,隨即恢復了平靜。她將請帖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淡淡道:“請帖我收下了,會轉交族長的。”
杜七七的火氣“噌”地就上來了。
“轉交?”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“如煙姐,族長閉關六年了!六年!一句‘轉交’就打發我了?李家的請帖指名道姓請的是族長,不是請杜如煙,也不是請韓鐵衣!族長不出來,李家那邊怎麼交代?”
杜如煙放下茶杯,面色不變:“族長閉關,不便打擾。我會傳達給族長,見不見是族長的事。”
杜七七氣得臉都紅了:“族長不過是煉氣修士,閉什麼關能閉六年?再說了,族長和李家關係一向親近,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是多大的喜事,族長要是知道,一定會出關的!如煙姐,你讓我見族長一面,就一面!我親自跟她說!”
杜如煙抬起頭,看著杜七七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:“我說了,族長閉關,不見任何人。”
“你——”杜七七攥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杜如煙不再看她,端起茶杯,朝門外喚了一聲:“鐵衣。”
門簾掀開,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。韓鐵衣四十出頭,面容剛硬,留著短鬚,穿著一件玄色長袍,腰佩長刀。他的修為是煉氣巔峰,周身靈光內斂,但目光銳利如鷹,一看就是久經廝殺的人。
他看了杜七七一眼,沒有說話,但往那裡一站,就像一堵牆。
“七姑娘,請回吧。”韓鐵衣的聲音低沉,不帶感情。
杜七七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杜如煙一眼,嘴唇動了動,最終沒有再說下去。她拿起桌上的請帖,轉身大步走出了屋子。
她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。杜如煙不會讓她見族長,韓鐵衣也不會。她一個人,打不過韓鐵衣,也鬥不過杜如煙。杜家上下,現在都是這對夫妻說了算。
但她沒有回自己的屋子。
她站在院子中央,攥著請帖,望著杜六娘曾經住過的那間正房。房門緊閉,窗欞上落了一層薄灰,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。
族長的“閉關之地”,到底在哪裡?
她不敢想,但不能不想。
“杜如煙,你最好別讓我找到證據。”杜七七低聲說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否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