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喻的脸出现在眼中,他喘着气,和她一样身上尽是污血,焦急,担忧,关切,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到处扫,他动了嘴唇可她的耳朵听不到声音,只有嗡嗡声充斥在耳边。
他没有说太多,他们还有敌人,他起身冲进士兵中,挥剑斩马。
秋洄有些恍惚,她靠着树愣愣看向他的剑,他是左手持剑的,她不知道她的义父何时练会的左手剑。
从右手剑转变为左手剑,意味着先前十几年的功夫都要从头再练,她艰难站起,忽然很想落泪。
剑光摩擦出火花,沈喻劈开箭矢勾住缰绳扰乱士兵队形,一个纵身向上便斩落一人。
他的动作不是那么行云流水,可他用力量弥补左手剑的生疏,他需要有人做他的右手。
秋洄吐了口血,灵活爬上树又直直跳到马上,只听得咯嗒一声,她扭断了一人的脖子,勒着不听话的战马朝他们自己的同伴上撞。
两个时辰后,鲜血染红了夕阳,两个血人互相搀扶着,沉默着在河里洗去污血,而后又互相搀扶着,沉默着找到了藏起来的马车。
星夜下,他们一刻不停,只有逃。
李东卿紧抿着唇,双眼仿佛要滴出刀子来。
他的脚下,是被完全虐杀的一队追兵,一半死于剑刃,一半尸身不全,显然是两种杀人风格,他只粗略扫了几眼便已心有所知。
“找,找到他们的踪迹后不要轻举妄动,我要亲自捉拿。”
“是!”
星夜暗淡,厚厚的云层挡住了夜晚所有的光线,北风萧瑟,天上已经开始降下冰晶。
下雪了。
马车内尽是血腥气,秋洄靠在车壁上虚弱喘息,沈喻则坐在马车外低垂着头,他们都无比疲惫。
“义父......”
他偏转了脸:“怎么了?”
“义父会左手剑......”
“嗯。”
“义父的左手,原来那么有力量......我还以为,我每次都能将义父制服,是我厉害呢......”
她惨然一笑,脸色发白却语气轻松:“原来是......是义父让着我啊......”
沈喻没有回答,偏了回去重新背对着她。
可她好奇,她要刨根问底,手脚并用向他挪近,她又问:“义父,为什么不反抗我呢?义父要是扭断我的手也可以做到吧?义父,为什么呢?”
沈喻仰头,盯着空中若有似无的冰晶,淡淡答:“我做不到,我左手的力量没有那么大。况且,就算可以做到,就真的要做到吗?我不想让我们决裂,我需要你帮我,仅此而已。”
有些错误没有在一开始就用惨痛的代价阻止,那么这样的错误便会像藤蔓一样,缠绕上身,将每一处有机会阻止她的关节缠死,而后错误越来越大,越来越不可挽回。
沈喻捻化了冰晶,是他默许了,他现在才了然,一切的源头都在他自己身上,自己种下了因,就要自己尝这个果。
双臂从后环绕,带着血腥的吻落在颈侧,是秋洄的吻。
“义父,你接受我了,对不对?”
“算是吧,我不知道。”
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不负责的,可秋洄很喜悦,她趴在他背上,开心摇晃,前后左右摇晃,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。
他被晃动着,沉默着,可低下了头,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。
今年的冬天,来得好快。
三日后,天果然下起了雪,鹅毛大雪,草地被松软白雪覆盖,轻轻一踩,遍地都是沙沙声。
“义父,是我白,还是雪白?”
秋洄拄着木棍,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。
“你白。快回马车上,我采好药就回去。”
“义父也伤得重,我不能让义父一个人辛苦。”
他无法,又不想她加重伤势,便无奈蹲在她身前:“上来吧。”
“哈哈哈哈,义父再跑快一点!再快一点!”
沈喻本想带秋洄放风筝,可他们两人竟是笨到一块去了,一个风筝放了半天愣是放不起来,无法,他不想秋洄哭鼻子,只能背着她快速跑来跑去,假装放起风筝来了。
沿着小草坡来回跑了十几趟,他累得气喘吁吁,可背上的臭丫头还扭动着大叫着要他跑快点,他直接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个没良心的,累死小爷我了。”
他把秋洄往地上一丢,抢了她的风筝自己跑走了。
“啊!你怎么抢我的风筝!还给我!”
“就不还!诶嘿嘿嘿,你来追我啊,你小短腿儿!哈哈哈!”
“回来!义父!还给我!”
义父......别跑......
沈喻睁开眼,秋洄正安安稳稳躺在自己臂弯中,她闭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