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34)赴死
    冬日的天亮得慢,月已经开始暗淡,夜幕也即将褪色,可黑暗甘心转为光明吗?

    沈喻躺在船板上,和秋洄互相依偎着,互相弄脏对方。

    “义父,下毒怎么样?那样君上应该能死得快一点,我也会死得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,你不是调制好了毒药吗?就用那个,到时候义父下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秋洄搂紧了他的腰,脑袋埋在他怀中摇头:“可我不要义父死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活着没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才算有意义呢?”

    他盯着灰蓝的天,仔细在脑中搜寻生活的意义,是和亲爱的家人一起生活?是与心仪的妻子共同育儿?还是在官场实现心中的理想与抱负?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,他什么都没有,所以什么都没有意义。

    “小洄,你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?”

    “义父说,是君上和君后谋害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我姐姐的孩子若是生下来,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,都将有沈和李两族做依靠......”

    他叹了一声,长久的一声:“我姐姐的孩子,是他们的眼中钉,我和李氏的婚约,是他们的肉中刺......人心总是贪婪的,既贪图眼前安逸又惧怕潜在威胁,我的一切都在潜在威胁中,所以我、沈家,没了......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没了,也什么都回不来了......若连你也去了,我更加没有理由独活了......”

    怀里人动了动,秋洄起来反过来将他搂在了怀里。

    靠着温暖的胸膛,他一时有些失神。

    “义父,那我们约定好了,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“约定......好了......”

    他呢喃着,出神着,目光朝很远很远望去,可天边一望无际,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义父,这些银两你收好......这些药你记得抹......我若能出宫一定来找义父......”

    沈喻睡得迷迷糊糊,耳边尽是秋洄的嘱咐。

    他一个老大不小的人竟然还要她一个丫头来照顾,真是丢脸。

    挣扎着脱离梦境,心口一时难以呼吸,他捂着胸膛张口喘气,好一会才恢复意识。

    距离那夜已经过去三日了,他的身体还是酸软,而秋洄也需要时不时进宫不能前来,不能来也就给了他好好休养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已经看开了,既然他可以与秋洄共死,那不管秋洄如何执念,不管他们是何种关系,他都无所谓了,死亡比太阳还卑鄙,死亡可以卑鄙地化解一切爱恨情仇。

    躺在床上默默轻笑,他长长松出一口气,想趁着天还没亮再睡一会,可不到半个时辰,屋顶忽然传来两声异响。

    他立马惊醒翻身下床,三两步移至长剑前,剑出鞘,剑影闪烁,门开,劲风吹落了兜帽,来人是李夫人。

    微微睁大眼,他惊讶:“李夫人?怎么是你?”

    “现在我不是李夫人,只是李琅竹。”

    沈喻心头一震,四下望了眼赶忙给人让路进内。

    收剑,他焦急问:“是东卿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不想,李琅竹摇头,缓声:“不是兄长,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?”

    “阿喻,收手吧。”

    沈喻了然,轻笑一声:“是东卿让你来的?他怎么还是这样,自己说不过我,就派你来游说。坐。”

    李琅竹是简便出装,拂了斗篷落座,神情担忧:“兄长了解你,一条路不走到头便不会回头,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好不容易走到现在,是伯父伯母唯一的孩子,何故还要搏命呢?”

    “你也说了,我是好不容易才活到了现在,我的不容易都是为了这最后一件事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琅竹抿了唇,压低声:“你以为弑君很简单吗?你觉得,你的人,真的让君上毫无防备了吗?”

    沈喻盯着茶壶上反射出的光点,轻声问:“你们察觉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不好说,兄长只是直觉君上有些反常。以往你的人进宫,君上定会召见且放在身边,可最近这段时日,君上虽召人入宫却时常不见,大有躲避的意味......”

    “或许,是你们感觉错了。”

    李琅竹微微拧眉:“你是在自欺欺人,宫里行事,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。那位祭司若稍有不慎,你可能保证她不会将你供出?”

    沈喻坦然:“供出便供出,她答应我,会做到这一步,只剩这一步了,我不想放弃。我知此事风险大,东卿不能帮我,我也不会强求,我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,只是可恨此事不能由我亲手去做......”

    “你是抱了必死的决心,你那位祭司可有必死的决心?她当真是与君上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送命不可?还是只是为了你才甘愿冒险?她可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?”

    沈喻忽拧了眉,捻着指腹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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