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子一言。”
他抿抿唇,低下头手指卷起衣袖的一角,道:“可以穿红衣吗?”
李承佑一愣:“红衣?只是穿红衣?”
他还是垂着视线,点了点头。
“什么红衣?”
他又垂了脸,支支吾吾:“嗯......就是会和君上穿一样的红衣......人族都会穿的......”
一样的红衣,红衣......她明白了。
抬起他的脸,抬正他的视线,她认真答:“想在这里穿,还是回宫穿?”
对上视线时,燕良闪躲了一瞬,轻声答:“就在这,就现在......”
她笑了声:“这么急吗?”
“......只是过个场而已......没体验过......想试一试,不是为了别的,也不是回宫后想有什么特殊......”
“好。”
他动了动唇,似是惊讶她会这么快答应。
“我让目环去找,明晚就让你换上。”
为了这一句,燕良第二天紧张又忐忑,浑身散发着不自然的气息,就连太子在他身边都会出神。
李承佑抱着太子坐在院中,用小玩意逗着拉近关系,余光时不时瞥到燕良进出,不是修面便是沐浴,甚至束发也花了许久。
世子一贯如此,内心紧张也不言语,只一味地忙碌,忙碌却也不修饰,倒像是故意告诉她,他在紧张。
低头笑了笑,她开始给太子讲故事。
燕良也说不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情绪,他并不是在向李承佑讨要什么名分,也不是在恃宠而骄,但他若真想要什么身份,他觉得李承佑会答应,或是会考虑,可他不要,可真不要又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请求?
人族嫁娶皆着红衣婚服,可她纳所有郎君都没有穿过红衣,偏偏答应了他,会不会勉强?
她毕竟是君主,就算有情,可也是君主,婚服代表了一定权力的让渡,轻易是不能穿的,他和太子亲近了三年又想要穿婚服,她会不会怀疑他?
“世子。”
推开门,燕良忽然一跳,面上有些心虚。
李承佑觉得好笑:“怎么一惊一乍的?”
“没,没什么......”
他喝两口水,压下心中所想,却见她身后目环托着两个木盒。
木盒正正摆在案上,门一关,天光阻挡在外,屋内,只有他们二人。
打开木盒,里面是两套红衣。
“比较仓促,只能寻来样式普通的婚服,世子看看,还喜欢吗?”
普通的面料,金线和红色黑色的丝线穿插绣成简单却不失精致的花样,层层叠叠,彰显着她的用心。
紧张的心忽然被安抚,又似乎跳得更加厉害,他轻轻捧起红衣,有些不敢置信:“君上,我真的可以穿吗?”
“都拿起来了,还要问吗?”
她打开了另一盒,里面是她的婚服:“答应了世子的,我不反悔。”
红烛在屋内燃烧,燕良绷着脸,强压下胸膛下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,跪在李承佑脚边替她整理衣饰。
仰头,是那个过去三年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人,而她,就站在这里,让他亲手替她更衣。
抚摸着他的脸,光影朦胧,像她温柔的面庞,他情不自禁搂住了她的腰。
“君上,我想你......真的很想你......”
“世子,我也很想念世子。”
“等我一会,就一会,我很快就换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李承佑没有盯着他看,她给他留下一些距离,亦留下一些惊喜。
坐在镜前,她开始给自己簪珠钗。
燕良整理好自己的衣衫,又喝了点水按压下内心兴奋,捧着红盖紧张等着李承佑。
“世子。”
回头,是已经上好妆,戴上首饰的李承佑,他的君上。
风声陡然响起,但此刻屋外无风,他听到的,大约是自己的呼吸声。
不论他见过多少人族女子,此刻都化为了同一个身影,都是李承佑,微微晃动的长耳饰将她衬得高贵华丽,而红唇红痣更摄人心魄。
她站在原地,笑道:“从未见过我如此打扮,可是陌生了?”
“没、没有......君上纡尊降贵,是我、是我配不上了......”
三步之外的燕良,她能清晰看见那衣领上的银线,和他露出的脖颈一样白。
他似乎不习惯这样略显隆重的装束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盖上的绣样,局促不已。
缓缓上前,轻轻抚上他的脸,又抚过他的眉眼,她勾唇:“世子的脸,足够动人了。”
许是门窗紧闭,屋内燃烛,他的脸竟微微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