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,我眼睛好痛。”
玄今抱着他的脖子娇弱出声,他回了神,放下心中疑团,赶紧看了看她的眼。
“玄今,你不能这么叫我。”
玄今舔着自己的手,笑眯眯道:“可以的。”
乌鸦落在宫墙上咕咕叫着,时不时扑腾翅膀却又不飞走,李承佑踩着叛军的尸身擦了擦嘴角。
长发落下成了马尾,夜风吹了几缕,她孤身一人,被尹知安的人重重包围。
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,身体微微摇晃,手控制不住地发抖,她虎口震裂,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,她一个人,面无惧色转了一圈,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,唯独看不到远处的平宁。
甲胄上全是暗色,血染黑了纹路,好似鬼面,寒冷,令人胆怯。
尹知安是文官,他的功夫在这些禁军将领中根本不够看,他不敢上前只能握着刀躲在将领身后发话:“李承佑!你若自尽,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,将你和你的孽子一起葬了,若你还要负隅顽抗,别怪我们不留情面!”
她低笑一声:“情面?朕,需要你们给情面吗?”
剑锋微转威严起,她突然高喝:“朕!需要你们的情面吗?”
喊声高亮,从她有力的胸腔中震出,在夜中波动,游荡。
那些原本叫嚣着“弑君”的将士,竟在这一刻迟疑了。
他们见过君主震怒,见过君主威仪,却从未见过李承佑这样的君主。
刚生产完的身子,脸色苍白如纸,唇上血色尽褪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,那额上红痣宛若燃烧的火,不灭,火光漫天照得人不敢直视。
喊声穿透夜空进入平宁耳中,她绞在一起的手开始突然发抖。
李承佑震了手臂,挥洒了刀面血,一步一句,缓缓朝他们走去。
“我李氏承佑,承的是天的佑,是道的佑,走到今天我不靠世家拥戴,亦不靠后宫算计,是靠实打实的杀伐和鲜血。这把淬过血的刀,既斩过敌人,也杀过自己人,我脚下踩过的血,是来自你们,也来自我自己。而今诸位想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我手中刀,怎不看看,自己拿不拿得起!配不配拿起!”
刀尖朝下,铮鸣又铿锵,她直直将滴血的刀插入了宫砖内,霎时宫砖四裂。
身前将领身形一顿,竟后退了一步。
尹知安察觉军心动摇,立马厉声喝道:“她已是强弩之末!你们还在等什么!把李氏拉下来,来日新皇登基就是你们封王之时!”
可话音未落,李承佑大笑了一声。
“你笑什么!”
她这一笑震人心魄,叛军竟又后退了半步。
“如此胆量,也敢造反?”
夜风卷着血腥气盘旋而上,乌鸦忽然振翅高飞于头顶嘶鸣。
“驸马可知,我为何孤身在此?”
尹知安不作答,但是催促着,用手中剑比划着,想要推人去出头。
李承佑仰头望月,笑道:“看来驸马不知,今日我就告诉你。我,李承佑,就是诱饵,要将你们这些妄图拿到我首级的叛军,一网打尽。”
一网打尽?
凭她一人?
尹知安嗤笑,可下一瞬,笑意僵在脸上。
一声哨响从墙后传来,刺耳悠长,紧接着,地面震动,甬道前后好似有着千军万马。
不光是他,对李承佑刀剑相向的禁军慌张四望,下意识就往后退,平宁更是惊慌无措,从轿撵上坠下。
是人,乌压压一片的人,全是太监和宫女,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目光深邃,与平常所见到的太监宫女完全不一样。
尹知安回头见平宁现身,赶紧跑到她身边将她扶起。
“公主,不用担心,我们早就将侍卫和将领都调出去了,都是些乌合之辈......”
然第二声哨响划破夜空,这些乌合之辈极其有序,一排一排向他们冲来,而后,是战马。
他们是兽人,李承佑为了这一刻,悄无声息用兽人替换侍者,再用自己做饵,就是要将他们一举击溃。
马群浩浩荡荡,即便是夜晚众人也能看见马蹄之下扬起的尘灰,而他们的漆黑圆润的眼中,满是坚定。
平宁刚站起,一看见这样的场景双腿一软又倒了下去。
她本就没见过厮杀的场面,一切谋反弑君的场景都是在脑中幻想,她以为只要师出有名杀了李承佑,她就能做国主了,可她万万没想到,自己会死在马蹄之下。
眼泪夺眶而出,而上过战场踩过血的战马,眼里容不下失败的眼泪。
“啊——”
紧闭着眼等待死亡,野蛮有力的气息扑面而来,但死亡擦身而过,随之而来的,是马蹄踩踏铁甲,踩踏肉身的嚎叫,痛苦,但又只在一刹那,嚎叫声便被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