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,看这穷酸气,这么一会儿就喝了两盏茶。”
“一个乡野村妇,怕是这辈子都没喝过这样的好东西吧。”
厅堂并不大,就算妇人们小声说话,依旧能传进耳朵里。
上首做的老夫人闻声拿眼细细瞧着坐在最后的宋琳。
微微低着头,脊背挺直,面色不卑不亢。
混像是说的不是她。
倒是有几分气度。
比在场这些个庸脂俗粉强!
不一会儿,县令夫人又张罗些许点心水果,谈笑间,忽然把目光落到宋琳身上,“顾夫人,这点心吃的可还习惯?”
宋琳吃了口酸到让人流口水的山楂糕,用上此生演技,“夫人准备的吃食自然是上品,平常我都吃不到,多谢夫人记挂。”
县令夫人更是喜笑颜开,热络道:“快别说这话。”
说完顿了顿,端过一边的茶杯,不经意般提起,“说起来顾夫人和我娘家还有些误会,早就该请夫人过来一叙,耽搁到现在实在是我的不是。”
宋琳垂了垂眼。
心想,这是要开始了。
有人搭话,“还有这事儿?”
县令夫人长叹了口气,“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,本想个顾夫人谈比生意,却心思用错了地方,闹出些许误会出来,顾夫人可不要介意。”
“也不要跟我弟弟谢宏客气,该他赔的,到时候翻倍让他给你,好消消气。”
呵。
话说的真是漂亮。
也不说具体什么事儿,还把话茬递到她这边。
众人一听,顿时明了。
县令夫人这是要给这个村妇道歉啊,凭什么?!
“既然是误会讲开了也就好了,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儿。”
“就是啊,不然这钱就我出好了,顾夫人说个数,没有不依的。”
这意思是说她讹钱?!
还不论多少她都能出的起。
宋琳抬眼瞥了下说这话的妇人。
跟她一样坐的下首,但是却通身金灿灿,那金手镯厚实的直让人皱眼。
这般身家,却只能跟她坐在一起,应该是个富商家里的。
宋琳笑笑。
要是不论道德约束,她还真想狮子大开口,要个一万两!
“县令夫人说笑了。”宋琳温声道:“谢掌柜看的上我的生意那是贵人,哪里有让贵人赔钱的道理?再说了,我和谢掌柜的事儿都已经由县令大人作过主,早就完事了,哪里还有赔罪不赔罪一说,县令夫人真是折煞民妇了。”
县令夫人一听,心里舒坦多了。
嗯,这个村妇倒是个看清形势的。
她嘴角还没翘起来,下一刻脸就阴沉起来。
只听见宋琳接着道:“就是谢掌柜犯的不是我这一桩事,听说还强占民女致人一家老小跳河身亡,还有强占民地,擅自加税,威逼商户恶意压价,扰乱市场,胁迫商会……”
宋琳说了一通,县令夫人手帕攥的死紧。
“民妇也是听来的,不知真假,想来是这些人诬告,县令大人明察秋毫,自是要还谢掌柜一个公道,到时候,民妇还想和谢掌柜谈生意呢,契书都想好怎么写了。”
这一番下来,屋里静悄悄。
县令夫人旁边的婆子瞪宋琳瞪的眼睛都快突出来:这乡野村妇好厉害的嘴皮子!里里外外的话都被她说了,连堵嘴都不知道往哪里堵!
让人面子下不来,却又发不了脾气。
县令夫人脸白了红,红了白,胸口鼓了又鼓,硬是再说不出一句话。
堂上,老夫人看着宋琳,微微翘起唇角,跟旁边的嬷嬷低垂耳语几句。
嬷嬷福了福身子,点了点头。
之后,室内再无声音。
宋琳耳朵里清净不少。
不多时,宋琳带来的餐食被小盘子盛着,上面还扎着木签子,被丫鬟婆子们递到各个贵人身前。
县令夫人吐出口气,面色仍不好看,却不得不抬手,“各位都尝尝吧。”
贵人们不想吃这种腌臜之物,却得给县令夫人这个面子。
县令夫人更是不想吃,却因为刚才的话,不得不给宋琳这个面子。
众人恨不得捂住鼻子,塞进嘴里。
老夫人旁边的嬷嬷叉了口看着是个猪肾的东西,递到嘴边。
县令夫人刚要拦,却见老夫人那边已经吃了进去。
县令夫人心一抖,这要是在她这里吃出个好歹来,那以后可是……
“嗯?好好吃!”挨着县令夫人的位置,一个扎着高髻的妇人双眼一亮,“麻辣鲜香,我就爱吃这个,还有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