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刹车声,金属刮擦地面的尖啸,路人惊恐的尖叫。
有人在喊“快打120”,有人在喊“别动他们”。
所有这些声音像被泡在水里,闷闷地传过来,隔了一层厚重的屏障。
陶安勉强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刺目的红。
血红。
和她上辈子吞药后窗外的月季同一种颜色。
她的视线往上移。
顾景沉双目紧闭,头盔在撞击中飞了出去,脸上全是血。
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住她的姿势,即使在失去意识之后也没有松开。
在那辆车撞上来的一瞬间,他转过身把她箍进怀里,用后背挡住了最猛烈的冲击。
“……景沉?”陶安想叫醒他,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想伸手碰他的脸,手指却抖得厉害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坠,砸在他的脸上,晕开一小片淡红。
他怎么能,怎么能这么轻易地......
不可以。
他不可以就这么死掉。
他答应过她的,就在昨晚,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她,要永远和她在一起。
他怎么敢在答应她的第二天就反悔。
陶安颤抖着手指摸上他的颈侧。
皮肤是温热的,黏稠的血液沾湿了她的指尖。
她屏住呼吸。
细微的脉搏透过指尖传来,极弱,但还在。
他还活着。
她的手指停在他的颈侧,不敢移开,像是怕那点微弱的脉搏会在她移开手指的一瞬间消失。
“滴——”警笛声越来越近,救护车的蓝色顶灯把整条街染成一片闪烁的海洋。
担架被抬下来,有人在喊“两个人”、“都还有呼吸”、“头部受伤严重”。
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几个护士站在走廊拐角小声嘀咕:
“她不肯走,让她去处理一下伤口也不去。”
“她男朋友还在急救室,谁劝都没用。”
“你看她身上那些血……”
陶安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她们声音,但她不知道她们在说谁,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。
陶安的身上全是血和灰尘,小腿上蹭破了一大片皮肉,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痂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一个地方——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上方的红灯亮着,把“手术中”三个字映得刺目。
顾景沉已经进去很久了,也许几分钟,也许几个小时。
她的时间感在那声撞击之后彻底碎裂了。
心脏像被千万只蚂蚁密密麻麻地啃食着。
他怎么可以像一个英雄一样,保护着自己心爱的人,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挡住所有冲击,然后坦坦荡荡,了无遗憾地死去?
他为什么要挡在她前面?
为什么?
为什么他就是不懂。
她要的是他活着,活在她身边,哪怕互相折磨,哪怕互相恨得咬牙切齿。
怎么可以、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甩开她?
不可以、不可以、不可以......
他必须生生世世和她纠缠不清,一起坠入地狱才对!
........
沈乔伊坐在车上,手机震动一声,她迫不及待地拿了起来。
“事情办好了。”
沈乔伊打字:“确定?”
那边很快发来一张图片,看清上面的内容后,她嘴角扬起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沈乔伊手指一动,将尾款拨了过去。
熄屏后,手机屏幕映出她的脸。
妆容依旧精致,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正常的亮光。
她终于赢了。
小时候被拉出来比较,她永远被笼罩在陶安的阴影下。
进了乐团她好不容易坐上了首席的位置,结果那个女人又回来了,不仅在她面前全票通过,还害得高老当众批评她。
现在好了。
在百年庆典当天,当着全团的面,在最重要的演出上,陶安放了所有人的鸽子。
沈乔伊发动车子,往音乐厅的方向驶去。
今天该她站在聚光灯下了。
下午四点半,乐团成员全部就位,正在进行最后的排练。
陈建声站在指挥台上,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。
他拨打陶安的电话,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,依旧是忙音。
消息也不回,微信也不看。
这丫头,到底去哪里了?
排练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