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电驴拐进小区的时候,整栋楼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,那里有一扇窗户亮着。
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漏出来,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她把客厅那盏落地灯留了。
他说过不用等他,她每次都嗯嗯地点头。
但他每次回家,那盏灯都亮着。
顾景沉简单冲了个澡,换了件干净的背心,推开卧室门。
她已经睡了。
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枕头上,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占据了他那半边床。
他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,把她那条腿挪回被子里。
她哼了一声,没有醒。
他躺下来,她翻了个身,脸埋进他的颈窝,腿又蹬上来了。
顾景沉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,伸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呼吸渐渐变慢,他闭上眼。
梦里他站在一条马路上。
周围一个人都没有,安静得不正常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上全是血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这是哪里?
顾景沉试着往前走了一步,腿上传来一阵剧痛。
他膝盖一软,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。
“滴滴——!”一阵车鸣声在耳边炸响。
他猛地转过头,一道刺目的白光劈开雨幕,直直地朝他撞过来。
天空还在下着雨,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。
他双手交叠挡在眼前,从手臂的缝隙里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。
那张脸他很熟悉,每天都能看到。
她的手握着方向盘,眼睛睁得很大,嘴唇在动,像是在喊什么,但他听不见。
他想躲,浑身却疼的厉害,完全移动不了。
车头的白光越来越近,雨水落在身上刺骨的冷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笛声。
心脏传来阵阵刺痛,他几乎喘不上气来。
顾景沉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上的灯没开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淡金色的晨光,落在床尾的薄毯上。
他的后背全是冷汗,背心湿透了贴在皮肤上,心跳咚咚作响,和梦里的鸣笛声重叠在一起。
他大口喘着气,手指攥紧了床单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欠她一条命,欠她五十万医药费,欠她在陶家那半年的收留。
原来不是。
她把他送进医院,不是因为什么好心。
是因为撞他的人就是她。
是因为害他失忆的人就是她。
陶安迷迷糊糊抬起头,声音还带着困意:“你怎么了?”
她看到他额头上全是汗,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愣了一下,问:“做噩梦了?”
她伸出手,手指在他额头上摸了摸,又滑到他后背上轻轻拍着。
“没关系,都是假的,再睡会儿。”像哄小孩一样,一下一下。
顾景沉僵坐片刻。
最终他躺了回去,将她抱进怀里。
........
早上,陶安醒来时,顾景沉已经骑车出门了。
她洗漱完往厨房走去。
打开电饭煲,里面热着简单的饭菜。
她慢悠悠地吃完,像往常一样背起包前往补习班。
陶安推开办公室的门,刚进来就感受到了不对劲。
里面几个凑在一起看手机的同事同时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迅速移开。
“早。”陶安冲那几人弯起眼睛笑了一下。
“......咳,早。”几人明显不自在。
陶安并不在意,简单收拾了一下,等待着课程开始。
上午十点,她起身往琴室走去。
张雅茶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:“……可不是嘛,有些人啊,看着挺风光的,其实心里虚得很。真金不怕火炼,假的一试就露馅。”
旁边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,分不清是附和还是敷衍。
陶安脚步没停。
她推开琴室的门,三个小朋友已经在琴凳上坐好了。
两个女孩,一个男孩,都是刚学琴的初学者,基本功还不扎实,但胜在听话。
陶安拍了拍手,几个小脑袋齐刷刷转向她。
“好了,上节课教的还记得吗?从音阶开始,我听听你们刚才练得怎么样。”
断断续续的琴声传来,陶安一一指导着。
“咚咚咚——!”琴室的门被人用力敲响。
陶安还没来得及说“请进”,门就被推开了。
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