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西夏潜伏的细作,抓捕之事须张弛有度,不可一网打尽。
若是一下子全捕杀了,便再也无人替西夏传递消息,整套诱敌之计也就无从施展。
吴用身旁有戴宗往来传递急件,石秀亦调至京师,一旦需要,便可出手拿人。
万事俱备,只待赵佶收到密信,大戏便能正式拉开。
赵佶亦是这场局里至关重要的一角,高俅早已将整套谋划写成剧本,一并送入宫中。
如同一场铺在万里疆土之上的真人剧本杀,君臣二人,同做执棋之人。
汴梁皇宫之内,御案之上,高俅的密信已然送到。
御案烛火轻轻摇曳,赵佶反复将信笺从头读到末尾,目光在那阕西江月与文末的计策上久久停留。
他心里先是一阵动容。
从了却君王天下事到只有青山不改,朕的子直,该教朕如何是好啊!
子直自潜邸便相随,一路扶持自己登上大宝,如今远赴西疆,血战凉州,拓下汉唐旧土。
立下这般不世之功,非但不曾居功自恃,反倒主动把西夏离间的阴谋据实上报,甚至甘愿自担污名,以身做饵,引诱夏人主力入套。
这份胸襟,这份胆量,满朝文武之中,再寻不出第二个。
可转念一想,心底又生出几分怜惜,还夹杂一丝嗔怪。
他高俅明明对大宋、对自己一片赤诚,却依旧放不下顾虑,要这般小心翼翼筹谋,不惜以自身名节为赌注。
子直终究还是怕,怕流言积毁销骨,怕君臣之间生出嫌隙。
西夏宵小,只知搬弄这种老旧伎俩,以为大宋君臣会重蹈历代边将的覆辙。
他们哪里懂得,他与子直,早已不是寻常君臣。
赵佶心中暗自思量。
西夏人盼着他猜忌、贬斥高俅,盼着西军群龙无首,前线崩盘。
那他便顺着这出戏演下去。
既然子直心中不安,那自己便做他最稳固的靠山。
他清楚这计凶险万分。
一旦演脱,子直便会背负拥兵自重的骂名,百世难洗。
可若是成功,便能一举歼灭西夏最后的精锐,河西就此安定。
赵佶缓缓合上信笺,望着跳动的烛火。
世人皆以为帝王最忌惮手握重兵的大将。
可他知子直本心。
既然子直要布下这盘大棋,那朕便陪他唱完这一出。
流言任它四起,朝堂纷争任它喧嚣。
朕,信他。
当然信任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,御案烛火摇曳,赵佶提笔沉吟。
他原本有心直接赐高俅丹书铁券。
丹书铁券,乃是帝王郑重颁下的官方誓约,铁铸为契,丹砂书字,一分为二,受赐之人与内府各存一半,可勘合验真,录入朝廷档案。
它首先是一份至高的荣宠凭证,其次才是减免罪罚的特权。
寻常刑案乃至死罪,持券之人可获宽宥,唯独谋逆大罪,不在赦免之列。
可朝堂规制摆在眼前,一旦颁下丹书铁券,必引来满朝文臣群起而攻,反倒坏了全盘诱敌之计。
他深知高俅心底最深的不安,子直敢于以身做饵,赌上一世声名,自己总要给对方一份足够重的依仗。
他令人取来一块温润和田软玉,亲手剖为两半,以瘦金笔意,在玉上浅刻一枝寒梅,君臣各持半块,两玉相合,方能凑成完整纹样。
又取素色绢帛,挥毫写下御笔密敕,上面写明:只要高俅不起反心,纵使万千谤罪加身,必保其性命无虞。
文末加盖国玺,再钤上自己私用的闲章。
赵佶将绢帛与半枚玉珮一同收入锦袋,心底默默念道。
子直,你只管放手布下这一局。
只要你不负朕,朕,必不负你。
汴梁城内依旧繁华喧嚣,市井车流不息,官民往来如常,看不出异常。
可在旁人看不见的暗巷、茶肆、驿馆与蕃商聚居之地,皇城司的暗探早已无声就位。
他们不大肆搜捕,只隐匿游走,默默盯死每一处西夏细作的联络点、传信线,将对方的人员脉络、传信规律一一摸清。
经吴用与张瑾连日深挖密查,借着皇城司遍布全城的暗线,终于摸清了西夏潜伏在汴梁的谍报脉络。
这批潜藏京城的细作,并非散兵游勇,隶属于西夏秘而不宣的间谍机构‘一品堂’。
其最高统领号为一品承旨,看似更像是虚衔尊称,不受西夏文武朝堂辖制,只对李乾顺一人负责,权限极重,专司对别国的刺探、离间、密谋诸事。
据被俘的细作口供核实,这股谍势力道布局已有两年有余。
两三年前,一品堂便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