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宗寨外旷野之上,宋夏两军分列两端,旌旗对峙,铁甲森森。
数万兵马屏息静气,只余猎猎风声卷过阵前,气氛肃杀而凝重。
高俅一身凛冽戎装,披挂精致寒铁重铠,在种师道、王厚一众西军大将簇拥之下,策马出营,行至阵前。
他抬眼远眺,千里视野尽头,夏军阵门大开。
可入目一幕,却让他微微挑眉——
仁多保忠并未披甲戴盔、携刃临阵,反倒一身端庄的西夏锦制官袍,束带垂绅,
清雅持重,半俨然一副朝堂会客、文士相见的姿态。
高俅眸光微凝,瞬间洞悉对方心思。
对方刻意解甲着官服,是示以“谈而非战”的诚意,亦是不动声色的心理博弈。
“秦镇川。”高俅沉声开口。
“属下在!”
“取我官服来。”
秦镇川闻言脸色骤变,连忙勒马上前,急切劝谏:
“殿帅不可!
旷野无遮、两军对垒,刀剑无眼,对方心思难测,万一骤然发难,后果不堪设想!
还请殿帅留甲护身!”
身旁诸将也纷纷附和,皆是满脸焦灼,唯恐主帅涉险。
高俅却轻轻摇头,一脸从容:“无妨。
彼既卸甲着官衣以示礼,我若依旧重甲披身,反倒显得大宋怯懦畏战、气量不足。
再者,我身后是数万西军精锐,是诸位百战老将,甲兵如山、军心似铁,我有何惧?”
说话间,他心底暗自闪过一念:不得不承认,自己的君子仁德、主帅胸襟,多半是装出来的。
可若是一个人一辈子都装得坦荡为公、装得爱民惜才、装得风骨凛然,那这假,久而久之,便也是真的。
短短一句话,落在身后诸将耳中,却重逾千钧。
一众西军将士五指死死攥紧兵刃,几乎将手中长枪刀柄捏碎。
所有人心中念头空前一致:今日殿帅以身涉险、坦荡示人,仁多保忠若敢心怀鬼胎、
骤然发难伤及分毫,宋夏边境便是不死不休,西军将士不惜血战到底,必为殿帅讨回公道!
不多时,亲兵取来紫袍。
高俅于阵前换去铠甲,一袭大宋顶级紫袍官服加身,锦缎流光、玉带束腰,褪去铁血杀伐,更添庙堂重臣的雍容气度。
文武相济,不怒自威。
“尔等尽数在此留守。”
高俅抬手止住众人跟随,单人独骑,策马缓步朝着两军中央旷野行去。
对面夏军阵中,仁多保忠见高俅只身前来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,当即挥手屏退所有护卫亲兵。
他亦是一人一马,策马出阵,迎着高俅缓缓相向而行。
空旷旷野之上,两军数万将士瞩目之下,两骑独行,步步趋近。
数百步距离转瞬即逝,二人默契十足,同时勒紧马缰,战马人立轻嘶,稳稳驻足,相隔数步对峙而立。
二人目光交汇,皆是第一时间细细打量彼此。
高俅目光落在仁多保忠身上,视线第一时间便被对方耳垂吸引。
西夏贵胄风俗,男子盛行佩戴重饰大耳环,仁多保忠双耳各悬一枚硕大镂金环饰,沉甸甸垂挂耳畔,华贵张扬。
高俅心底暗自腹诽:堂堂铁血藩镇大将,日日戴这般沉重大环,整日悬挂耳畔,当真不坠得耳根发酸?
异域风俗,果然别致又怪异。
而另一边的仁多保忠,心中震撼更甚。
他无数次预想过高俅的模样,总以为这般权倾西疆、圣眷滔天、屡破强敌的大宋重臣,必然是年长沉稳、久经风霜的老将模样。
可眼前之人,紫袍玉带、眉目清朗,年岁轻轻,面庞尚带几分少年英气,却立身如峰、气度渊渟,沉稳内敛。
旷野长风卷动二人袍角,相隔数步,两骑静静对峙。
仁多保忠抬手抱拳,汉语咬字清晰,开口问道:“可是大宋高殿帅?”
高俅亦微微抬手还礼:“正是,想来阁下便是卓啰统军仁多保忠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仁多保忠淡淡一笑。
高俅目光扫过对面夏将身后远方连绵的夏军营垒,语气不疾不徐:
“久闻统军武功赫赫。
只是统军陈重兵压于边境,莫不是想要再起两国兵戈?”
仁多保忠朗声大笑一声,笑声在旷野荡开:“哈哈!殿帅说笑了。
实在是某一片心意,专程前来吊唁章老帅。
章公守边数十载,我与他沙场之上数次交锋,各为其主,可武人心性,终究惺惺相惜。”
高俅听在耳内,心中暗自感慨。
仁多保忠一口汉话说得流利纯熟,引辞用句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