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终日奔波只为饥,方才一饱便思衣;
衣食两般皆具足,又想娇容美娇妻;
取得美妻生下子,恨无田地少根基;
买得田园多广阔,出入无船没马骑;
槽头拴上高头马,叹无官职被人欺;
县丞主簿还嫌小,又要朝中挂紫衣;
若要世人心里足,除是南柯一梦兮。”
诗句落罢,满堂寂静。
公孙胜心头巨震,暗暗心惊。
这短短数语,竟把世人一生贪嗔痴念、层层递进的人心欲望,总结得淋漓尽致、分毫不差。
自己方才长篇大论剖析人性,竟不如殿帅这一首俗谚通透彻底。
他连忙躬身拱手,心悦诚服:“殿帅洞彻人心、看透世情,属下空谈小道,着实汗颜。”
高俅摆了摆手,神色恢复如常,淡笑道:“不必拍马,人性欲望、治国大道,今日暂且论至此处。”
话音一转,落回正事:“大名府、清河县的差事,你推脱不掉。”
“方才你以炊饼喻人心,说得极好,此番顺路,便替我寻个做得一手好炊饼的人回来。”
公孙胜何其聪明,深知高俅从来不会无故吩咐琐事,当即躬身请教:“属下愚钝,还请殿帅明示。”
高俅目光悠远,缓缓道来:“大名府卢俊义,清河县武大郎。
不过武大郎倒是其次,你重点看一看他那弟弟——武松。
你精相面推演,此番前去,替我观其骨相气度。
若是真乃豪杰良才,便替我招揽回京。”
公孙胜心中瞬间暗自吐槽:
眼看年关将近,旁人皆安稳度日,偏我孑然一身,还要天南地北奔波折腾,殿帅是半点不肯让我清闲。
心中虽暗自叫苦,他却不敢违逆,只能恭恭敬敬应道:“属下知晓了。”
高俅微微颔首,又补了一句:“一路沿途行走,不必急着赶路。
替我细细观查沿途民情风俗,尤其各地乡绅富豪、地方豪强的底细与动向,一一记在心里。”
公孙胜躬身领命退下,心底暗自可怜了一念各地乡绅豪。
但凡被殿帅记挂在心上,应该不是什么好事。
公事处理完,高俅就要处理自己的私事了。
自河湟西征班师回京,他还未曾见过徐婆惜,如今兑现承诺纳她入府为妾,也算了结一桩心事。
他现在身为三衙重臣,正妻乃是官家御赐婚配;寻常婢妾,无需上奏天子。
可若是迎娶清白良家女子做侧室,规矩便分三等:对方若是寒门布衣,不必提前请旨,日后官家问询据实回禀即可;
可若女方出身权贵、宗室、外戚,为避武臣私结朝臣的忌讳,必须先行入宫面奏,征得官家默许才能下聘;
倘若私下与世家高官联姻立侧室,极易被台谏抓住把柄弹劾,扣上私结党羽的重罪。
王婉之父王舜臣虽是自己麾下,但是身兼殿前都虞候、御龙四直都虞候,贴身护卫圣驾,身份极为敏感,他要娶王婉为妾室,一定要提前向赵佶说明。
只有有组织的地方,程序即正义啊!
只是今日他无意入宫,再好的交情朝夕相伴也会心生倦怠,人与人相处本就该留几分距离,
不论男女亦是同理,恰如先前同公孙胜所言,炊饼吃久了便惦念肉食,人性欲望就是如此啊。
高俅唤来秦镇川,吩咐置办一辆朴素低调的车驾。
如今朝堂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,那群台谏官员堪比后世狗仔,捕风捉影,稍有动静便即刻上书弹劾。
他特意绕开前院正门,自后院登上简陋马车,由秦镇川亲自执鞭赶车,悄无声息驶向徐婆惜居住的小院。
这般境遇,不就是矿泉水瓶里装茅台吗。
马车停在院外,开门的丫鬟早已知晓来人身份,心知眼前这位日后便是自家主君,一路垂首恭谨引路。
才踏入院门,高俅心头便莫名松快几分。
明明是光明正大前来敲定纳妾之事,心底却生出几分隐秘的悸动、
他暗自自嘲,终究逃不开男人与生俱来的劣根性,世人所言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,偷不如偷不着,大抵便是这般心境。
徐婆惜身着素色软缎衣裙缓步迎出,对着高俅屈膝福身行礼。
阔别半载未见,高俅抬眼望去,只觉她肌肤愈发莹润动人,风姿更胜从前。
“妾恭贺官人西征大捷,平安归来。”
近段时日汴京城内外,人人都在议论河湟大胜之事,殿前司副指挥使高俅的名号传遍大街小巷。
她如今尚无半分名分,仅仅只是对方藏在外间的女子,每每念起自己能得这般天之骄子倾心相待,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