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 章:四六分治
    封赏事宜悉数了结,高俅命令诸将各归本职,尽快熟悉营中军务、理清所辖人马器械。

    一众文武将领欢喜拜谢,依次有序退出大堂,偌大帅衙正厅转瞬清静,唯独苏过一人被高俅单独留下。

    高俅抬眼望向身侧苏过:“叔党,方才论功升赏,帐下人人皆得拔擢授官,唯独漏了你,你心底会不会存有郁结、心生不快?”

    苏过坦荡地轻轻摇头,神色坦然无半分芥蒂:“此番随军远赴西疆,本是家父叮嘱。

    一路紧随殿帅身侧,旁观调兵布阵、筹谋安边之策,所见所学早已让我获益良多,心中唯有感激,何来不满。

    如今河湟战事平定,我本就打算向殿帅辞行,赶回临州侍奉老父。”

    高俅微微颔首,轻声道:“苏老先生是一路颠簸,上次观他是身体不太好,归家尽孝本是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只是我心中尚有私心,想留叔党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
    苏过眸中掠过一丝迟疑,当即拱手躬身,言辞恳切:“多谢殿帅看重。

    圣人有言,孝子侍奉双亲,日常居家恭谨礼敬,赡养之时承顺欢心,父母染病便日夜忧心,丧葬之时极尽哀戚,祭祀之时庄重肃穆。

    家父本就常年抱恙,西征途中虽常有书信往来,可相隔千里,我始终放心不下,故而……”

    话不必说尽,苏过孝心昭然,去意已决。

    高俅了然,不再强留:“也罢,尽孝为先。

    我这便命安道全备上珍稀药材、滋补膏剂,随你一同南下,代我向苏老先生问好请安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殿帅体恤。”苏过拱手行礼,正要转身告退。

    高俅忽然开口唤住他:“叔党,你就不好奇,我执意留你,究竟是想托付你做何等事?”

    苏过脚步一顿,面露疑惑,转头看向高俅。

    高俅抬手示意他落座,缓缓道出心中筹谋:“如今河湟虽已平定,可自古攻城易、守土难。

    当地蕃部风俗、礼乐教化尽数与中原迥异,偏偏这片疆土战略要害,是大宋西北抵御西夏的天然缓冲。

    境内盛产良马,山间铁矿储备丰厚,湟水贯穿全境,高原雪水水源充足,只要悉心疏导开垦,便能开辟出良田万顷。”

    苏过闻言深以为然,点头附和:“殿帅所言极是。

    眼下河湟刚经战火,全境尚由军队管制,可长久之计终究要撤兵置府、推行民政,若妥善治理,此地确是能滋养百姓、充盈国库的沃土。”

    高俅端坐帅位,指尖轻轻叩击案上的河湟舆图,目光沉凝悠远:“你说得没错。

    军管只能镇一时,不能安一世。

    如今西疆初定,蕃汉杂处、风俗相悖、律法不通,遍地皆是隐患。

    若是一味靠重兵镇压,耗兵耗粮,日久必生民怨,早晚还会再起叛乱。”

    他抬眸看向苏过,直言道出心中谋划:“我想留你,便是想用你胸襟学识、文治之才。

    武将领兵可定战乱,却不懂教化安民、抚治地方。

    河湟新复之地,最缺的不是精兵猛将,而是能推行汉礼、安抚蕃民、开垦屯田、兴学教化的治世文臣。”

    苏过闻言心头一震,瞬间明白了高俅的深意。

    大宋重文轻武,三衙将帅只管兵戎,不懂民政治理,而自己出身书香世家,得苏轼言传身教,最擅安抚民心、梳理民生、推行教化,恰好补上高俅麾下最大的短板。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,轻叹一声起身行礼道:“殿帅深谋远虑,着眼百年长治,而非一时战功,此乃边疆万民之幸。

    只是奈何家中老父卧病,身为人子,不敢远游羁旅,错失这般为国安边的要务,实属憾事。”

    高俅并未强求,反而淡然一笑:“我懂。

    忠孝两难全,你今日愿弃功名、守孝道,足见本心赤诚。

    若是强行留你,反倒强人所难,非君子所为。”

    高俅抬手虚扶,眼中带着几分欣赏,继续说道:“这几日闲暇之余,我细读安乐先生《渔樵问对》,心中感触极深。”

    苏过闻言面露讶异,随即拱手问道:“哦?殿帅竟也研读邵雍先生之作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高俅目光望向窗外,语气深沉,“万物通源,世事有常,书中至理读来,每每如雷贯顶,令人醍醐灌顶。”

    苏过由衷附和:“邵康节先生隐居伊水之滨,超然物外,所作《渔樵问对》,

    借渔樵山野闲谈,剖析天地大道、世间易理,如今京师文人争相传抄,字字珠玑,确是传世妙书。”

    高俅微微点头,娓娓道出自己的感悟:“书中有一语我觉得非常有道理,良田禾苗,农人精心伺候,尚且未必年年丰产;

    田间野草,无人浇灌打理,反倒肆意疯长。

    世间君子,便如田中禾谷,需悉心培育、制度滋养方能立身成事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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