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家这番反问,莫非是嫌我二人屡屡阻拦,打算一并撤换?
念头飞速打转:真要取舍,自然先动首辅韩忠彦,自己次相之位尚未登顶,万万不能一同折进去。
他敛了心神,换了话音:“高俅西征立下大功无可辩驳,臣所忧虑者,只是他年岁尚轻便骤登显职,倘若往后再建殊勋,朝廷又该以何等爵位权柄封赏?”
赵佶闻言,笑着说道:
“自古奇才,岂能被年资品级束缚?
昔日霍去病弱冠领兵,大破匈奴;周瑜少年掌兵,奠定江东基业。
如今高俅平定青唐,收复河湟,取回汉唐陇右旧土,实打实的西疆大功,怎能拿资历尚浅来苛责?”
曾布暗自腹诽,怎能拿高俅与霍去病并列,那是能相提并论的吗?
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,顺着台阶而下:“陛下效法汉武知人善任,褒奖拓土功臣,理所应当。
倒是臣眼界狭隘,思虑不周。”
说罢侧身退立一旁,意思我同意了,首辅我也不是不能当的......
韩忠彦冷冷瞥了曾布一眼,暗自鄙夷此人全无风骨,随即继续出列谏言,只是话音已然从全盘否决,转为陈述权柄过重的隐患:
“殿前副都指挥使统辖殿前诸班直,执掌捧日、天武数万京畿精锐。
如今又令他兼管皇城司,京师内外兵柄集于一人之手,实在违背祖宗预先设防、相互制衡的规制!”
赵佶见韩忠彦言辞略有松动,面色稍稍缓和,开口说道:
“高俅先前执掌皇城司,此番又随军监军西疆,洞悉虚实,兼领皇城司,正好充作宫城耳目,稽查动静。”
韩忠彦依旧不肯退让,继续据理力争:
“纵然高俅有平定青唐的功劳,可他起家于藩邸随从,虽在外担任监军,从未依循规制在三衙逐级历练。
我朝管军升迁自有次序,从四厢都指挥使、都虞候循序渐进,方能服众,不可越级躐等。
如今直接授殿前副都指挥使,总领殿前重兵,再加皇城司监察大权。
纵使高俅本心毫无异志,此例一开,往后但凡潜邸旧人、天子近臣,谋求一桩边功,便能觊觎宿卫要职,人人竞相效仿,后患无穷,恳请陛下三思!”
这番话再度触到赵佶逆鳞,脸色当即沉了下来:
“卿眼中只有循资升迁的旧规矩,却不懂用人变通之道。
祖制定下‘建有边功方可执掌三衙’的本意,便是选拔有功将士作为朝廷爪牙。
此番收复河湟,招抚蕃部,千里疆土重归大宋,高俅乃是章宣抚亲提的首功,这般罕有的大功,足以担起殿前宿卫重任。
昔日太祖用人尚且懂得权宜应变,若是死守资历,奇才终生埋没,又谈何赏功励士?”
眼见韩忠彦依旧打算辩驳,赵佶不愿继续争辩,直接取出高俅自西疆递来的密函,令内侍传下去递给韩忠彦。
韩忠彦展开细读,心绪久久翻腾。
信中高俅坦言,不可放任一党势力独大;称道韩忠彦品性忠厚,是安定朝堂、统领百官的贤臣,恳请官家妥善留用。
文末寥寥数字:臣身在西向北而叩,望官家三思。
刹那间,向太后临终嘱咐犹在耳畔,叮嘱自己往后需多多与高俅互通往来。
如今自己却再三阻挠高俅升迁。
可扪心自问,自己一切出发点皆是为稳固大宋根基,并非私怨。
百般思绪纠缠,一时默然不语。
赵佶见状,不再给二人继续争论的余地,沉声敲定定论:
“此事不必再议,就此定案。曾相即刻拟定制书,朕加盖御玺,待高俅上殿后领受封赏。”
高俅出班跪拜领旨谢恩,礼毕回归文武班列之中。
耳畔尚回荡着朝堂之上君臣激辩的余响,昨日后殿赵佶推心置腹的言语一遍遍浮上心头。
官家不惜顶住两相、台谏的重重压力,力排众议为自己争下这份重授,心中感念不假,可心底的思绪,已然悄然翻涌,生出一番微妙变化。
他暗自沉吟:人人嘴上都言为国谋事,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?
若是有人一味阻遏前路,处处掣肘,那便休怪我效仿原主高俅的手段行事了。
诸多念头一闪而过,高俅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,胸中激荡起难以掩饰的振奋。
殿前副都指挥使一职尘埃落定,他终于真正踏入大宋顶级武官的行列。
殿前都指挥使常年虚悬缺位。
换言之,如今殿前司大小一应军务,数万京畿精锐甲兵,尽归他一人执掌。
殿前诸班直,乃是贴身护卫帝王的御前亲军,是汴梁皇城最核心的武力根基;
捧日、天武两大禁军精锐,常年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