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么,咱这书画天子,文化水平确实没的说。
邀请朝中大臣赏画的法子确实是他教的,但观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,这种话他可说不出来。
正提笔给赵佶问安的时候,门外便传来秦镇川轻叩门板之声。
高俅应声唤人入内,抬眼一瞧,秦镇川身后竟跟着一名吐蕃女子。
高俅眉头当即微微一蹙。
秦镇川见状连忙上前回话:“启禀使君,此乃安化郡夫人特意送来,专司照料使君日常起居。”
高俅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,她发丝尚带着湿意,面上薄施胭脂,垂着脑袋怯生生立在角落,不敢抬头与人对视。
只一眼,高俅心里便知道了,这说到底也是部族敬献的战利品。
他离京出征已近半载,二十出头身强力壮,要说全无儿女私情的念想,自是假话。
可眼下才刚拿下宗哥城,正打算在西军诸将心中树立体恤自律、公私分明的形象,这会不能在这种事上落人口实。
于是吩咐秦镇川好生带人退下,代为婉言答谢瞎叱牟蔺毯一番美意。
另一边,瞎叱牟蔺毯将两个孩儿的尸身送往本地佛寺安置。
依照古苯教旧规,逝者不能即刻下葬,先要停灵数月,真正完备盛大的葬礼,需等到身故三年后方能操办。
独自回到小院,她独坐廊下,面色忽阴忽晴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先前高俅的话——城外溪赊罗撒那三万忠心部众,就是送她两个孩儿下地陪葬最好的祭品。
见她遣人送去侍奉高俅的女子被退回后,她只当是对方嫌容貌普通,当即又精挑细选一人再送过去,不料依旧被婉拒送回。
接连两次馈赠都被退回,她心中反复思虑了许久,终于唤来侍女备下滚烫清水,入内细细梳洗妆容。
热水蒸腾的雾气裹着淡淡的酥油香气漫满整间屋舍,木桶中温水漫过肩头,氤氲水汽润开了连日郁结的憔悴。
侍女上前细细擦拭长发,乌黑浓密的发丝滴水,在炭火烘笼上缓缓烘干,衬得脖颈线条白皙修长,褪去奔丧时的狼狈,露出常年养尊处优才有的细腻肌肤。
梳洗完毕,她端坐镜前,亲手匀脂敷粉,淡淡胭脂轻点双颊,晕开一层温润的绯色,冲淡眼底沉沉哀戚,却丝毫不掩骨子里的风霜韵味。
细笔轻描眉峰,是蕃地贵女独有的柔和弯眉,眼尾微微拉长,唇间薄抹一点赤色花膏,柔和却不失明艳。
她换上一身暗绣松石纹样的锦缎蕃裙,腰间束着鎏金嵌珊瑚玉带,耳下垂着成对蜜蜡坠子,走动时轻晃作响。
年岁早已过青春豆蔻,可这份历经战乱、执掌一族淬炼出的成熟风情,远非青涩少女可比。
身姿丰匀沉稳,举手投足间自带部族主母的雍容气度,眼波流转时,既有女子柔婉的风情,又裹挟着沉淀多年的狠戾城府。
水汽滋养后的肌肤莹润透亮,眉眼间哀痛未消,却多了一层撩人的温润韵味,一颦一顾,成熟妇人独有的温婉、隐忍、艳丽揉在一处,勾人心神。
镜中映出自己完整妆容,她抬手抚过鬓边金饰,眼底掠过一丝决断。
两次送人都被退回,想来寻常女子入不了高俅的眼,既然如此,便只能自己亲自走一趟。
屋外叩门声再度响起,一下、两下,节奏不疾不徐,落在高俅耳中却格外刺耳。
先前接连两次送来侍婢,都被他婉言退回,本以为对方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,不料夜半竟又来人,几番往复,烦躁瞬间翻涌上来。
一而再,再而三的,不知道自己拒绝的时候做了多大的心里建设吗?
高俅按捺不住心头火气,快步上前一把扯开房门,正要厉声开口训斥,话语却卡在喉头。
门前立着的竟是瞎叱牟蔺毯。
方才沐浴梳妆过后,她一身暗纹蕃锦长裙华贵端庄,珊瑚蜜蜡金饰衬得身姿丰韵,
一股醇厚温润的酥乳脂香率先漫入鼻尖,又杂着河湟山间清冽的柏木冷香,最末一缕绵长浓烈的麝香悄然散开,层层叠叠,直钻肺腑。
高俅喉结微微滚动,不由自主,悄悄咽了口唾沫。
他收敛脸上怒意,强装平静,拱手淡声道:“夫人这般夜深,不知有何急事?”
瞎叱牟蔺毯抬眸看向他:“妾有要事,须与监军商议。”
高俅想了想,眼下他还要借瞎叱牟蔺毯之手,妥善处置城外三万溪赊罗撒旧部降卒,随后侧身道:“夫人屋内叙话。”
二人分宾主落座,高俅亲手为瞎叱牟蔺毯沏了一盏热茶,推至她面前。
“不知夫人深夜前来,究竟是何等要紧事?”
瞎叱牟蔺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抬眸正色道:“自然是城外那三万降卒。
先前监军所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