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呢?
吐蕃大军全线崩盘,亡命奔逃,宋军大胜之后战意滔天,能骑马的骑兵、步卒尽数翻身上马,扬蹄狂追;
而那些不通马术的普通步兵,全然不顾长途厮杀的疲惫,个个紧握刀枪、甩开双腿,嘶吼着朝着溃兵方向狂奔追杀。
在高俅眼中,此刻的战场极具冲击感,漫天遍野的宋军步卒,甩开大步、踏血冲锋,疯了一般追撵敌寇。
若是此刻有高空俯视视角,整面原野的战局堪称荒诞又壮阔,前方是溃逃的一波又一波吐蕃骑兵,后面追赶着的宋军骑兵。
最后方是密密麻麻、徒步狂奔的步兵洪流,俯视视角下看,确实是步兵追着骑兵跑,倒反天罡。
山河旷野,兵戈动地,败兵奔逃如潮水退泻,当真印证了那句千古兵法——兵败如山倒!
高台上,章楶凭栏而立,俯瞰着全线大胜、敌军溃逃的战局,神色依旧沉稳肃穆,始终保持着大帅的沉敛气度。
他缓缓转头,目光落向身侧的高俅,沉声开口。
“高监军,大营防务本将亲自镇守,严防残敌反扑、山野伏兵。
追杀残寇、追擒敌酋的任务,便委屈你了。”
高俅闻言面色一顿,不委屈,一点都委屈......
这哪里是分派任务,直接就是喂饼直接喂嘴里了,给就有!
高俅躬身一拜,也不虚伪推辞:“宣抚放心,下官定不负命!”
言罢,他在王进、秦镇川两大高手的贴身护卫下,稳步走下望楼高台。
楼下平地,他麾下五百亲事官早已整装待发。
人人甲胄鲜明、刀锋雪亮,磨刀霍霍,眼底满是求战的炽热光芒,只待主将一声令下,便要奔赴沙场、斩获敌功。
见高俅下楼,两名亲卫立刻牵来神骏战马,拱手待命。
高俅抬手接缰,身姿利落翻身上马,腰背挺直,目光扫过麾下精锐,骤然扬声高呼,:
“随我杀敌!”
喝声落,马蹄起!
高俅一马当先策马冲出,王进、秦镇川二人一左一右,贴身紧随,守护他的安全。
五百亲事官紧随其后,列阵疾驰,甲叶铿锵、旌旗猎猎,化作一股精锐洪流,汇入全线追杀的大潮之中。
马背上的高俅心中乐开了花,若真论上阵搏杀、沙场单挑,自己半吊子水平,上去纯属送人头。
但这种全局大胜的顺风局,抢人头、捡战功、收残局,那不是有手就行!
山下原野全军追杀、大势崩塌之际,北山之巅的局势更是瞬息万变。
林冲枪挑吐蕃守将,肃清王帐外围亲卫,铁骑合围黄盖御帐,本以为此番必能生擒溪赊罗撒,立下擒王盖世大功。
可转瞬之间,他便望见吐蕃王帐仓促开启,数百王室亲卫簇拥着一道华贵身影,不顾一切冲下后山山道,朝着宗哥城方向仓皇遁走。
是溪赊罗撒!
见敌酋弃帐逃亡,林冲眼底战意暴涨,擒贼先擒王,只要拿下溪赊罗撒,河湟之地尽数平定。
“全军急追!莫让敌酋走脱!”
林冲厉声喝令,双腿一夹马腹,胯下战马应声疾驰,一马当先顺着后山山道俯冲追击。
王舜臣紧随其后,弓不离手、箭在弦上,时刻警戒周遭异动,其余宋军轻骑尽数提速,朝着溪赊罗撒的逃亡队伍追杀而去。
可就在林冲拍马追击之际,山道两侧骤然冲出一队死士,硬生生拦断整条山道,死死挡住宋军追击之路。
这是随侍在溪赊罗撒赖身边的——吐蕃护国僧兵。
这些僧兵不披重甲、不著甲胄,只身着暗红僧袍,下身围着厚重黑红相间的氆氇粗布战裙,腰束鎏金铜带,皮绳交错束身,稳固贴身、方便搏杀。
他们手持粗重禅杖、铁柄戒刀、三棱刺矛,无甲无护,尽然想以血肉之躯硬抗宋军骑兵。
为护主君突围,这批僧兵早早埋伏在北山退路要道,为溪赊罗撒逃亡争取一线生机。
未等宋军铁骑踏近,数百僧兵已然结死阵,人人踏步不退、悍不畏死地直面呼啸而来的宋军铁骑。
“挡我者死!”
林冲杀心正盛,银枪一横,马势不减,径直冲撞而上。
寻常敌军见铁骑冲锋,早已肝胆俱裂、四散奔逃,可这些僧兵全然不顾马蹄碾压、枪刃穿心。
最前排的僧兵甚至弃了兵刃,徒手扑抓马腿、抱锁马颈,以肉身羁绊战马冲锋。
禅杖呼啸抡砸,戒刀劈砍凌厉,僧兵招式不讲章法、只搏命命,招招以命换命。
哪怕被马踏断骨、被枪刃贯身,依旧死死缠住宋军骑士,死前也要拖拽拉扯,阻碍追击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