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倘若那蔺毯萨玛所言不假,陇拶王子很快便会遣使前来议和。
我们不妨静观一二,瞧瞧对方究竟是真心求和,还是借议和之名窥探我军虚实。
但无论其来意为何,我们都应该......”
章楶静静听罢,缓缓颔首,眼底欣赏之色更浓。
他现在愈发看重这位年轻人的远见与统筹之才,胸中韬略。
视线一转,场景切至宗哥城内城主大殿。
溪赊罗撒端坐主位,正与各部蕃酋、麾下大小首领置酒酣饮。
堂中数名蕃地少女身着斑斓彩氆氇长袍,发间垂挂松石、珊瑚珠串,伴着急促羯鼓、清脆铜铃与悠扬弦乐舒展长袖,旋身踏歌。
曲辞句句称颂他的威德,礼赞大日如来庇佑青唐,溪赊罗撒听得满面自得,心中畅快无比。
席间一人端酒上前躬身敬酒,乃是他帐下专司对外交涉的宣徽论逋溪巴温,青唐等同外交官,凡接待大宋、西夏来使皆由他全权处置。
溪赊罗撒斜睨他一眼,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狠戾:
“溪巴温论逋,莫只顾喝酒看女人。
明日你赴宋营,务必把眼睛擦亮,仔细清点清楚那些宋营士卒,看看这群宋人,够不够我麾下勇士挥刀斩杀。”
溪巴温连忙双臂交叉叠于胸前,屈膝行蕃地大礼:
“佛子在上,承蒙您荣光庇护,明日入宋营,小人定看得分毫不漏,哪怕营中藏了几条猎犬,也尽数探查明白回禀。”
“哈哈哈,说得好!”溪赊罗撒朗声大笑,“拿出你品鉴女人的细致劲头来。
此番野战,我要让宋军领教山神护佑下青唐部族的强悍,一战重创贼军,叫他们再不敢踏足河湟!”
“佛子圣明!”溪巴温高声附和,抬手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溪赊罗撒亦仰头饮尽杯中酒,抬手指向舞队里一名容貌娇美的女子。
溪巴温心领神会,立刻挥手示意,两名侍从上前将那舞女引至主案跟前。
殿内各部酋长、文武臣僚尽数在座,人多眼杂,溪赊罗撒却毫不在意旁人目光,伸手一把扯开女子氆氇长袍前襟,低头便埋了上去。
四下蕃人早已见惯他这般放浪行径,非但无人出言劝阻,反倒轰然起哄,喝彩调笑声此起彼伏,殿内靡烂喧嚣,毫无尊卑礼法可言,眼看荒唐之事便要当众上演。
就在此时,一名亲兵快步闯入殿中,望着兴致正浓的溪赊罗撒,几番欲言又止,终究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呼喊:“佛子,佛子!”
溪赊罗撒面色不耐,缓缓直起身。
那亲兵目光下意识扫过女子袒露的肌肤,喉头不受控制滚动一下,连忙压下心神,凑到溪赊罗撒耳畔压低声音急报:
“蔺毯萨玛不见了,寻遍城中各处都不见人影。”
此言入耳,溪赊罗撒神色骤变,猛地抬脚狠狠踹翻身前酒案,杯盘酒肉碎裂一地,哐当巨响瞬间压过满堂哄闹,大殿霎时间死寂一片。
他目光沉沉扫过座上多罗巴部族酋长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片刻后压下怒火,淡淡开口:
“诸位自便饮酒作乐,这些蔺毯家舞女赏给你们了,我身子乏了,先行歇息。”
溪赊罗撒走后,众人先是一阵沉寂,随后一个个便化身饿狼,扑向了那群舞女......
说罢,在亲兵引路之下,快步前往软禁瞎叱牟蔺毯的院落,要当面质问这位心怀异心的城主。
夜色沉沉,软禁的院落清净肃穆。
瞎叱牟蔺毯独坐在佛堂中,手持转经轮静静礼佛,轮转缓缓不息,口中低诵梵音,一派安然宁和。
忽闻院外脚步纷乱,伴着甲叶轻响,溪赊罗撒带着一众亲兵蛮横闯入,打破满院清净。
瞎叱牟蔺毯眸光微凝,手中转动的经轮微微一顿,转瞬便若无其事,依旧不疾不徐地轮转诵经,神色平静无波,全然未将这汹汹来势放在眼中。
“姑姑。”
溪赊罗撒止步她身前,语气阴寒:“你把萨玛藏去何处了?”
瞎叱牟蔺毯自始至终未曾抬眼,清淡如水:“如今整座宗哥城皆在你的掌控之中,门禁森严、兵马遍布,我一介被软禁之人,又能将她藏去何处?”
溪赊罗撒抬眸细细打量眼前妇人。
瞎叱牟蔺毯已然年过三旬,却常年礼佛静心、养得一身温润风骨,肌肤细腻、
仪态端方,岁月非但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粗粝痕迹,反倒沉淀出一种成熟华贵的温润气韵,比年少少女更添几分风情。
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燥热贪念,随即压下杂念,故作温和开口:
“姑姑,你我终究是同族至亲、一脉相承,你何苦处处与我作对,不肯尽心配合于我?”
瞎叱牟蔺毯终于停下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