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:家书抵万金
    高俅伸手提住滴血的发髻,将头颅高高拎起。

    温热的血水顺着指尖不断滴落,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,腹中瞬间翻江倒海,

    酸水直涌嗓子眼,烧得喉咙火辣辣刺痛,浑身气血都在阵阵翻涌。

    可周遭刘法、一众猛将、精锐士卒尽数默然伫立,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,他不能露怯、只能死死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翻涌的不适。

    高俅翻身上马,一手沉稳拉住马缰,一手提着那颗尚有余温的吐蕃首级,血色顺着发梢不断滴落,在马蹄下点点猩红。

    一行人折返湟州大营,刚入营门,满营西军将士尽数侧目。

    往日里温文知礼、彬彬有礼的高监军,此刻手提血淋淋敌首,周身煞气凛冽,整个人气场冰冷肃杀。

    沿路士卒无一人敢出声,纷纷侧身避让。

    往日谦和的监军形象尽数褪去,只剩沙场铁血的凛冽感。

    一路畅通无阻,直至帅帐之前,值守亲兵见他神色铁青、煞气逼人,无人敢上前拦阻,默默退到两侧。

    高俅目不斜视,大步掀开帐帘,径直走入帅帐。

    帐内,章楶正手持锦帕掩着嘴角调息静养,听闻有人不通传擅自闯入,眉头微蹙,正要出声呵斥。

    可抬眼看清来人是高俅,目光随即骤然下坠,死死落在他手中那颗滴血的头颅上,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哽住。

    高俅一言不发,抬手轻甩,那颗吐蕃首级应声落地,如同蹴鞠一般在地面滚了两圈,最终停在帅案之下。

    死者双目圆睁,残瞳未闭,对着案前的章楶,狰狞可怖。

    亲眼看着这一幕,方才强行压下的翻涌与恶心瞬间涌起,高俅感觉自己实在忍不住了,转身径直离帐,大步返回自家营帐。

    刚踏入帐中,四下无人,心神崩断。

    瞬间俯身剧烈呕吐起来,一股股酸涩苦水与粘稠唾液翻涌而出,灼烧着喉间,狼狈至极。

    他强撑着起身,命秦镇川打来冷水。

    此时塞外天寒,冰水刺骨,他却全然不顾,一遍又一遍用冷水反复擦拭双手、臂膀、周身肌肤,仿佛要将那入骨的血腥与皮肉滞涩感彻底洗净。

    秦镇川见状心疼,想要上前帮忙伺候,却被高俅冷声呵斥逐出帐外,独自一人留在帐中反复清洗。

    就在他一遍遍掬起冷水、用力搓洗双手之际,帐帘轻动,章楶缓步走入营帐。

    高俅抬眼瞥了他一眼,未曾开口,手上清洗的动作未停,冰水刺骨,却不及心底寒凉。

    章楶静静看着他重复的动作,良久,轻声开口,嗓音低沉沙哑:“洗得干净吗?”

    高俅手上动作一顿,随即继续揉搓掌心,淡淡回答:“洗不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洗不干净,为何还要执着去洗?”

    高俅垂眸望着盆中倒映的自己:“洗了,起码我还觉得,自己算是个人。”

    短短两句对话,旁人听来莫名费解、不知所云,可一老一少二人相视无言,心底皆通透彻亮。

    这洗的从来不是手上的血,是初心、是底线、是人心最后的温热。

    章楶默然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深意,缓缓开口:“那就多洗几遍吧;

    往后沙场征战、权场博弈,能这般干净洗手的机会,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转身行至营帐门口,转头看向高俅:

    “李忠良传回密报,你帐下幕僚吴用,已然说动仁多保忠双方在北线对峙,小打小闹,做做样子;

    我已传令曲珍,即刻统领四万熙河后军赶赴前线。

    待大军集结完毕,便对宗哥城,发起总攻。”

    高俅听闻章楶总攻定计的消息,心底波澜不惊,没有预想的那种狂喜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终于彻底读懂了老将军今日执意让他亲手杀敌、亲斩首级的深意。

    往大处说,是让他亲历生死、直面血腥,常怀对人命的敬畏,知晓沙场杀戮从不是纸笔间的功名,而是一条条鲜活性命的陨落。

    往浅白处讲,便是让他刻骨铭记今日反胃恶心、心绪煎熬的滋味。

    他日身居高位、手握生杀大权,绝不能忘了此刻的煎熬,绝不可恣意妄为、草菅人命,沦为权欲的囚徒。

    他缓缓擦干手上水渍,褪去满身寒意,静静躺卧在冰凉床榻上。

    白日里挥刀斩首的滞涩触感、血腥气息、死者圆睁的眼眸,一遍遍在脑海中翻涌盘旋,久久无法散去。

    直至夜幕垂落,营中灯火次第亮起,夜色深沉,戴宗风尘仆仆赶回大营,才打破了他满心烦闷。

    戴宗此行,不仅带回了辎重银钱,更递来了一封李清照亲笔家书。

    高俅接过素色信笺,手指抚过娟秀清瘦的字迹,寥寥数语,道尽千里相思与牵挂,尤其最后几句:

    “帘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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