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该洞房了。”
“啊,哦。”
“卿卿莫羞,容我为你解却珠钗。”
“官人,灯下还请轻些。”
高俅闻言抬眼,望着此时的李清照眉眼间藏不住的羞怯,与史书所载爽朗豪放,
不拘礼教的模样截然不同,这般反差格外动人,忍不住低低失笑。
李清照闻声抬眸,方才所言举止皆是昨夜老媪所教,此刻见他发笑,心底又羞又窘,
轻声追问:“官人何故发笑?”
“无事,只觉娘子惹人怜爱。”
短短一句说得李清照一时失语,茫然怔在原地。
高俅心下微动,抬手缓缓卸下她发间箍饰,如云青丝尽数垂落,淡淡梨花香气扑面而来。
他俯身,缓缓凑近她的面颊。
眼见那张面容越来越近,李清照十指紧紧攥住衣摆。
待高俅鼻尖堪堪撞上她的鼻尖,腹中酒气翻涌,她猝不及防打了个酒嗝。
她慌忙抬手捂住口唇,又急又窘,满面尴尬。
高俅见状忍笑开口:“不如再嘚嘚两杯?”
“嘚嘚?”李清照眼中满是茫然,见他抬手做出饮酒手势,心中一动。
若是多饮几杯醉去,便能免去眼前这般局促煎熬,只是碍于礼教,假意推辞:
“妾身不胜酒力。”
对上高俅似笑非笑的目光,她心底防线顷刻瓦解,低声应道:“喝便喝。”
高俅转身步出内室,唤来门外值守的青黛。
“再备一席酒食送入。”
青黛心中暗自疑惑,洞房花烛本该温存相伴,怎反倒还要添酒菜,却不敢多问,领命匆匆前去置办。
不多时,小桃红随同青黛将酒肴一一布上桌案。
李清照随手松松挽起散落长发,一身慵懒姿态,与高俅分坐两侧。
瞥见青黛、小桃红依旧垂手立在一旁,高俅笑道:“你二人也各饮一杯喜酒,沾些福气。”
二女连忙躬身推辞,高俅摆手示意无妨。
二人浅酌一杯,便依言退至门外等候。
这是李清照头一回与高俅这般近距离共处,见他身居高位却全无骄矜,对待下人温和宽厚,心中对他平添几分好感。
室内只剩二人相对,高俅执壶为她满斟一杯:“娘子,饮酒。”
起初二人举止拘谨,举盏相敬,片刻后高俅觉这般无趣,开口提议:
“我们猜拳取乐如何?”
“猜拳?”
“我教你十五十五二十的玩法。”
“十五十五二十?”
李清照心生好奇,静静听他讲解规则,不多时便来了兴致。
她本就心思灵透,这般简单的猜拳法子不消片刻便全然摸清门道。
起初尚端着世家女子的矜持,出手温吞、言语含蓄,几轮酒盏下肚,拘束尽数抛却,原本洒脱不羁的性子彻底展露。
她不再拘谨端坐,身子微微前倾,抬手出拳干脆利落,口中高声报数,眉眼间尽是鲜活意气,半点不见方才羞赧模样。
赢了便扬唇轻笑,输了也不懊恼,抬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自在坦荡。
高俅坐在对面看得有趣,索性放开来陪她对划,屋内笑闹之声不绝,红烛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,全然不见刚才的拘谨沉闷。
红烛摇曳的喜房之内,此起彼伏的划拳笑语不断飘出门外。
廊下小桃红与青黛相视对望,皆是一脸错愕,从未见过这般新人,洞房花烛之夜,不叙温存,反倒围坐桌前猜拳饮酒。
满室红烛燃得融融,烛泪顺着雕花烛台缓缓垂落,将四下锦缎帐幔、描金喜案都浸上一层暧昧的绯色光晕。
案上残剩几碟冷肴,酒壶斜斜搁在一旁,方才划拳笑闹的余韵还浮在空气里。
几番猜拳对饮,二人脸上都染着薄薄酒晕。
李清照早已丢了初时闺阁女子的矜持,鬓边松散,青丝半垂,眼底漾着酒后的清亮笑意,全然褪去方才局促羞怯;
高俅酒意浅浮,眼底盛满柔和,方才陪她嬉笑打闹时的散漫,此刻慢慢敛作几分温软缱绻。
桌前笑闹停歇,一室忽然静下来,只余烛火噼啪轻响。
高俅起身走到她身侧,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散乱的发丝,指尖擦过温热脸颊。
李清照肩头微颤,垂眸长睫轻抖,不再像方才那般慌乱躲闪,只安静任由他动作。
“闹了这半宿,酒也喝够了。”高俅声音低沉,伸手扶她起身,“时辰不早了。”
李清照低声应了一声,一路被他引至铺着枣栗桂圆的撒帐锦床,
床沿悬着彩线束好的青丝锦盒,结发、合卺的礼数方才尽数行过,眼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