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:脱吏入官
    听话听音。

    秦镇川毕竟出身将门,又在高俅身边侍奉许久,也对皇城司内部的刑罚规矩门清。

    他一听高俅那句“本君要听到响,一棍都不能落下”,心里瞬间有了数。

    这个杖刑也是很讲究的,一般都是只计数不强制重伤,只要场面到位、棍数打满,监官一般不会细查伤势,给行刑手留了操作空间。

    只要动静做足、流程周全、场面肃然,监刑官便不会刻意追责,里面门道,本就留给监刑人与行刑手自行掌握。

    其实内行都懂其中门道:真正实打实的重棍,没有脆响,只有沉闷的“噗、噗”闷击声,看着动静不大,实则棍棍入肉,打完必定皮开肉绽、淤血深肿。

    反之,声响越是尖锐炸耳、破空响亮,越是虚招做戏。

    秦镇川心领神会,私下对行刑手低声吩咐两句。

    不多时,林冲、晁盖、吴用三人依次伏在刑凳之上。

    行刑手抬手蓄力,军棍高高扬起,带起凌厉风声,看着威势十足、力道千钧。

    可就在棍头即将落身的刹那,行刑手腕巧妙一偏,小臂顺势卸力,不以棍头实砸,只用棍身侧面、中段擦过皮肉。

    每一棍都是破空巨响,声势骇人,震得周遭役卒都心头紧绷,可真正落在身上的力道,早已卸掉大半。

    林冲久经行伍,身子骨硬朗,挨下第一棍便敏锐察觉出蹊跷。

    看似声势骇人,实则只是皮肉浅痛,根本不伤筋骨。

    他抬眼悄悄望向一旁监刑的秦镇川,恰好瞥见对方眼底藏着的一丝浅淡笑意。

    心念一转,便知究竟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真罚,分明是使君当众立规矩、做场面。

    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念,对高俅的周全与体恤,越发敬服。

    一旁的晁盖本已咬紧牙关,做好了挨一顿狠揍、皮开肉绽的准备,结果几棍落下,

    只觉微微灼痛,远不如平日里操练对练磕碰来得凶悍,心里顿时又诧异又轻松。

    唯独吴用最是难熬。

    林冲、晁盖皆是武夫出身,日日操练,筋骨结实,平素就连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常人。

    可他是文弱书生,常年握笔读书、手无缚鸡之力,皮肉娇嫩,哪里扛得住军棍洗礼。

    即便行刑手刻意放水、处处留手,可实打实二十棍敲下来,依旧疼得他牙关紧咬、额冒冷汗,浑身肌肉紧绷颤抖,滋味难言。

    同样的棍子,同样的放水,落在三人身上,却是截然不同的三种感受。

    一轮军棍行刑完毕。

    林冲、晁盖二人本就是武夫筋骨、常年操练,即便实打实挨了棍刑也扛得住,更何况行刑手刻意留手、只做声势。

    二人站起身神色如常,半点无碍,晁盖甚至还抬手拍了拍屁股。

    唯独吴用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他一介文弱书生,终日握笔伏案,从未受过这般皮肉之苦。

    足足二十军棍落下,哪怕行刑刻意放水,依旧疼得他浑身脱力,死死趴在刑凳上一动不动,气息微弱。

    晁盖见状心里一慌,还以为下手没轻没重,把人给打坏了,连忙招呼林冲一左一右,小心翼翼将吴用搀扶起来。

    秦镇川见刑罚结束,规整衣冠,转身快步回往大堂,向高俅躬身复命。

    高俅抬眸,恰好看见被两人半扶半架、步履踉跄的吴用,心底暗自一乐。

    这吴用,本事大、心思活,好用是真好用,毛病也着实明显。

    前世原著里此人便爱自作聪明、擅作主张,凭着一己私念肆意行事,私造蔡京书信,险些直接断送了宋江等人的性命,害人害己。

    这种谋臣,留在身边是利刃,若不常加敲打约束,日后必成隐患。

    唯有时常压一压傲气、磨一磨性子,才能乖乖守规矩、听号令。

    心念落定,高俅起身立在堂上,声音清朗,当众宣判赏格。

    “罚过当赏,功过不相抵。

    此番逆案平定,林冲镇守老宅、奋勇退敌,木鱼寺一战杀敌有功,擢升探事司司职,赏钱二十贯、锦布十匹,月钱加三贯,减免二年磨勘。”

    林冲闻言心中一振,当即松开扶着吴用的手臂,快步出列躬身谢恩。

    他骤然松手,力道一空,本就站不稳的吴用身形一晃,险些直接栽倒,幸好身旁晁盖反应极快,连忙伸手死死扶住。

    紧接着,高俅再度开口:“晁盖新晋入役,协同林冲守御老宅、力战逆贼,有功当录。

    授皇城司亲事官,归林冲麾下听调,赏钱二十贯。”

    晁盖一听自己也得了正经差事、入了体制,心中大喜,想也没想直接松开扶着吴用的手,兴冲冲上前谢恩。

    这下再无人搀扶,本就臀痛难忍、浑身脱力的吴用,再也站不住,直直摔翻在地,狼狈至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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