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京早已立在楼前石阶之下等候。
他一身素色常服,儒雅温润,笑意浅浅,全然没有户部尚书执掌天下钱粮的赫赫官威,反倒像个敦厚温和的乡间长者,毫无半分当朝重臣的架子。
仅此一举,便足以见得蔡京处世之圆滑通透。
古代官场等级森严、尊卑有序,论品级,蔡京足足高出高俅三级,是实打实的朝廷重臣。
按规矩,只需坐等宾客上楼即可,何须亲至门口迎候?
说好听些,是礼贤下士、折节待人;说难听点,就是毫无清流风骨,为达目的能屈能伸,不择姿态。
远远望见高俅缓步而来,蔡京立刻快步上前,笑容亲和得体,主动拱手行礼:“高使君驾到,寒楼生辉,快快入内落座。”
高俅见状,亦是脚步加急,快步迎上,礼数周全、姿态谦和,稳稳接住对方的示好:
“蔡公太过客气,公乃当朝户部尚书、朝廷重臣,晚辈怎敢劳公亲候门前,实在愧不敢当。”
电视剧上达康小跑,警车倒车,不都是这个道理吗。
蔡京见高俅识礼知度、进退得体,心底愈发欣喜,连忙抬手引客,侧身邀他入楼。
二人并肩入楼,只见楼内极尽奢华排场。
高台之上,数名身着轻纱罗裙的舞女踏乐起舞,身姿轻盈曼妙,腰肢婉转若风,长袖翻飞如云,舞步雅致。
旁侧乐伎手持丝竹管弦,清音婉转、曲调悠扬,声声入耳温柔雅致,不喧闹、不艳俗,恰到好处衬得满室贵气。
席前案几上,珍馐美馔层层铺陈,琼浆玉液澄澈流光,山海佳肴、精致小点一应俱全,奢华却不显浮夸。
蔡京刻意安排这般声色盛宴,便是先以极致礼遇捧高高俅,以示极致敬重。
二人落座之后,便是寻常宴饮流程。
推杯换盏、浅酌佳肴、静坐观舞,席间笑语温和,场面松弛得体,一派宾主尽欢的和睦景象。
待一轮酒过三巡、宴席礼数尽数走完,蔡京方才抬手轻轻示意。
瞬时,舞女停步、乐伎收声,所有仆从侍女尽数躬身退下,整栋楼宇彻底清场、屏退左右。
蔡京抬手亲自为高俅斟酒,动作谦和,开口便是铺垫极深的软话:
“近日《青丝传》一案搅动满城风雨,朝堂人心浮动,全靠使君铁腕镇场、雷霆查办,方能稳住局势。
老夫观朝堂之中,唯有使君最得圣心,行事果决,眼光深远,着实令人佩服。”
这话捧得极高,却毫无突兀之感,尽显老臣圆滑世故。
高俅端起酒杯,浅酌一口,面上却故作谦逊:
“蔡公谬赞。
不过是遵官家旨意行事,尽本分而已。
近日皇城司办案严苛,惊扰朝野,怕是早已惹得诸多臣僚心生不满,我正忧心行事过刚,得罪众人。”
蔡京闻言抚须轻笑,一语点破局势,顺势拉拢:
“使君何必多虑?
乱世需用重典,朝堂浮动之时,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止乱。
官家心知肚明,何来怪罪之说?”
他话锋微转,语气愈发恳切,暗藏深意:
“如今新旧相持、党争难消,朝堂最缺便是安稳。
使君身负圣眷、手握刑司重权,乃是朝堂柱石。
我等老臣,皆盼使君居中调和、稳住大局,莫让宵小之辈借机兴风作浪。”
高俅心中冷笑,面上依旧淡然。
蔡京这番话,看似公允为国,实则是想绑自己上新党战船,借自己的皇权与特务权,打压旧党势力。
高俅顺着对方话头,四两拨千斤:“蔡公所言极是。
只是此案特殊,话本内核险恶,意在动摇国本、妄议天命,绝非寻常党争流言。
晚辈办案,只查祸源、不问党派,唯官家、唯社稷是从。”
一句“不问党派”,直接堵死蔡京拉帮结派的心思。
蔡京眼底精光一闪,暗暗赞叹这位少年权臣的通透城府,年纪轻轻却滴水不漏,绝非外界看似的新晋幸臣那般简单。
他不再强行绑定派系,转而抛出筹码,直奔利益交换。
“使君公心可鉴,老夫敬佩。”蔡京笑着转换话题,语气愈发亲近,
“近日听闻,樊楼徐婆惜一曲《千百度》艳绝汴梁,词曲风骨绝佳,乃是使君手笔?
使君文武兼备、才情藏锋,实在难得。”
高俅淡淡一笑:“闲来消遣的拙作,不值一提。”
“大巧若拙,方是真才情。”蔡京顺势接话,抛出早已备好的诚意,
“老夫听闻使君偏爱此女声艺,已然自作主张,为使君将徐婆惜赎身脱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