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供销社,王秀芝站在布匹的柜台前,有些眼花缭乱。
她攥了攥兜里的钱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鼓足勇气跟售货员开口,“同志,麻烦问一下,最便宜的布是哪一种?”
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,闻言看了她一眼,倒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,转身从最底层的架子上抽出两卷布来。
“这个白坯布最便宜,三毛钱一尺,还有这个劳动布,结实耐穿,一尺四毛五分钱。”
王秀芝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账。
白坯布虽然便宜,但是不如劳动布结实,能多穿几年。
她正想让售货员帮她量布。
旁边又走过来两位老人,正好是许约云和苏秉诚。
“同志,麻烦问一下,你们这儿最舒服的布是哪一种?”
售货员认得她,知道她是林大夫的婆婆。
她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,热情地介绍起来,“您来得巧,我们前几天刚到了一批好料子,棉绸的,夏天穿最舒服了。”
许约云伸手摸了摸,不时地点点头。
售货员笑道:“您这是要给林大夫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吧?算算日子,得到明年开春以后,那得买点厚点的布。”
许约云脸上的笑意加深,“就这个棉绸布给我来几尺,你帮我算算,两个大人,四个小孩,一人做两身衣裳得多少?”
两个儿媳妇,一个大外孙,三个孙女。
许约云不偏不倚,干脆一人都做两身。
售货员连声应好,喊了其他同事一起来给她量布。
许约云又问:“还有小娃娃的衣服,你帮我看看什么料子好?”
她出手大方,售货员自然是拿最好的出来。
许约云满意地拍了拍那匹布料,“这个好,柔软,不磨皮肤,你帮我拿六尺布做个包被,再帮我拿两尺布,我裁出来做尿布。”
售货员笑着问道:“不做衣服?”
许约云嘴角上扬,“攒的布票没了,等有了我再来买。”
“好嘞。”售货员麻利地量布裁布。
王秀芝在旁边都看呆了。
那么好的料子,用来做尿布?
王秀芝脚趾头不自在地蜷了蜷,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挑的那卷劳动布,灰扑扑,硬邦邦……
许约云挑完了布,转头看了王秀芝一眼,笑了一下,算是打了招呼。
王秀芝赶紧挤出一个笑来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许约云倒没在意,跟售货员结了账,苏秉诚拎着那一大包布,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。
售货员又跟旁边人随口闲谈起来。
“啧啧啧,瞧见没?我就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婆婆,跟亲妈似的。”
旁边的人笑道:“我亲妈都舍不得给我买这么多布做衣服。”
“我要是有林大夫那么能干,我婆婆也得供着我。”
此话一出,大家都笑起来。
售货员这才转过头来,对王秀芝笑了笑,“大姐,您刚才说要哪块布来着?”
王秀芝回过神来,声音有点发涩,“我再看看。”
她把白坯布放了回去,手在劳动布上停了一会,犹豫了几秒,指了指许约云刚才摸过的那匹细布,“同志,那个布,多少钱一尺?”
售货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“那个呀,一块二毛钱一尺。”
王秀芝又犹豫了。
售货员猜出她可能没钱,也没催她,又转过去和其他人说笑。
最后,王秀芝没有买最便宜的白坯布。
她给两个孩子买了做衣裳的细布,给自己买的还是耐磨的劳动布。
一路走到家里,王秀芝出了一身的汗。
她第一次一次性花这么多钱,现在手还在抖。
晚上韩团长回来,王秀芝迫不及待地把布往他面前一摆,说了价格。
一块二毛钱一尺的布!
同样生性节俭的韩团长心头也在滴血。
王秀芝全然不知情,以为自己完成了他交给自己的任务,还在那里跟韩团长表功。
“有便宜的布,只要3毛多,我没买。就这个一块二的最贵。”
韩团长莫名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但是让她学花钱又是自己说的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夸,“做得很好。”
王秀芝得了他一句夸赞,喜不自禁,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,又说了一句:“我听说外面买成衣一件就得好几块呢,我自己能做衣裳,能省不少钱。”
韩团长勉强笑了笑。
做新衣服,最高兴的是韩梅。
她长这么大,一直穿的都是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