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主任摇头,“没事,让他们待一会吧,林大夫有分寸。”
“是。”
林芷兰坐在病床前,握着苏琅的手。
那只手的凉意从她的掌心一直渗到心里。
苏琅是失血性休克,一场手术下来,输血的量就达到了3000多毫升。
相当于他体内将近一半的血换成了别人的。
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有限,苏琅能顺利从手术台上下来,就已经是件奇迹般的事。
但林芷兰不能让他走。
她和苏琅说过,只要苏琅活着回来,无论伤成什么样,她都会把他救回来。
她不能言而无信。
她摸了摸锁骨处的胎记,心念一动,掌心便多了一汪清水。
林芷兰不知道,这灵泉对苏琅到底有没有用。
但现在,她只能把所有的办法都试试。
死马当活马医吧。
林芷兰把掌心凑到苏琅唇边,小心翼翼地倾斜。
灵泉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,碰到苏琅干裂的嘴唇。
可他根本不张嘴。
水流在唇缝间打了个转,顺着嘴角淌了下去,滑到他下颌的胡茬里。
林芷兰皱了下眉,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一样。
苏琅的牙关咬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昏迷中也在固执地拒绝着什么。
林芷兰咬了咬牙,低下头,含了一口灵泉水在嘴里。
然后俯下身,慢慢的用自己的嘴唇附上了苏琅的嘴唇。
林芷兰闭上了眼睛,舌尖抵住他紧咬的牙关。
一点一点地、耐心地撬开那条缝隙。
苏琅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将牙关松开。
灵泉水慢慢地渡过去。
苏琅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漫天黄沙,滚烫灼人,热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。
苏琅只知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,四肢沉重无力,喉咙干得像是被烈火灼烧,五脏六腑也燥得发慌。
极致的干渴席卷全身,眼前茫茫一片,全是沙海。
他几乎想要倒下,可冥冥之中,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倒,让他坚持往前走。
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,一抹清润的甘甜忽然覆上他干涩的唇。
清甜的水流缓缓渡入口腔,顺着喉咙滑下。
混沌的意识下意识贪恋这份清甜,苏琅模糊地皱了皱眉,无意识地微微迎合,沉沦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甘霖里。
他贪婪地吞咽着,喉结滚动,甚至主动微微抬了一下下巴,像是在追逐什么。
然后,突然没了。
苏琅眉头又皱了起来,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。
林芷兰直起身,擦了擦嘴角。
苏琅失血过多,她并不敢让他喝太多水,哪怕是灵泉也不行。
苏琅眼睑颤了一下,然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茫然地望着天花板,先是没有焦点,然后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归身体。
“苏琅?”
林芷兰声音沙哑。
苏琅感觉自己浑身都动不了,只能眼睛慢慢地转过去。
他头痛欲裂,好像脑袋里空了一遍,甚至想不起来这是在哪,发生了什么事?
“你醒了?”
苏琅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。
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,立马流露出欣喜之色,脸庞好像一下子都亮了。
苏琅听见自己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。
一股陌生的热流从心脏流向四肢,莫名的情绪在胸腔激荡。
苏琅竟然想拥抱她。
“不着急,”林芷兰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,“你刚动了手术,麻药劲还没过,等过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苏琅发不出声音,只能就这么看着她。
林芷兰终究还是忍不住,握紧他的手,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哭泣。
苏琅能感受到手上的湿意,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。
他记起来了。
苏琅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。
只是看妻子的样子,再想想现在自己的状态,恐怕也不是那么乐观。
苏琅咬咬牙,又动了动手指。
“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林芷兰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。
苏琅闭了闭眼,手指在林芷兰掌心慢慢地、艰难地划拉着。
林芷兰仔细地感受着他手指移动的轨迹。
好半天才辨认出一个“周”字。
周?
林芷兰抬起头,看着苏琅的眼睛,紧张地问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