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反倒迎来了一年中最舒畅的季节。
与台风、蒸笼和虫潮相比,那点飘忽不定的气温,已经算得上眉清目秀。
海风轻拂,暖阳斜照。珠江两岸的草木依旧葱茏,各色野花零零星星绽在坡地溪畔,半点不见寒冬的萧瑟。
入冬之后虫潮消停,秦军终于脱下了绿皮涂装。只是颜色还没褪干净,由屎绿变成淡淡的青灰,个个看着像大病初愈。
韩信站在山坡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肺叶子都舒坦了。
冬季岭南降雨锐减,难得干爽。秦军总算能甩开膀子干活。
山脚下将士们加紧筑城,工部与将作少府忙着修筑船坞、采伐木材,
附近的部落来试探过几次。秦军打定主意不下水,对方也坚决不上岸,两边就这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。
此时,江面上一条小舟靠近,韩信眯着眼看了半天,身形像是郑炎和林多宝。
他正打算下山,赵佗几步爬上来:“将军,郑炎和林多宝回来了。”
韩信皱眉打量赵佗:“为什么你有鞋穿?”
赵佗撇撇嘴:“末将天天洗鞋,洗完再烤干,一天不落。”
“你不嫌麻烦?”
赵佗反问:“你们天天不穿鞋,不嫌脏?”
韩信:“……”
珠三角这地方水网遍地,出门就是河沟、泥塘。鞋子踩两步就湿透,湿了又极难风干。
岭南的潮气本来就重,一件衣裳晾三天还是潮的,何况鞋子?秦军将士索性不穿鞋了,反正不冷。
当地土著也不穿鞋,大家都是一双赤脚踩泥踩水,谁也别笑话谁。
只有赵佗与众不同。
天天有鞋穿,鞋面还干干净净!
韩信都无奈了:“你就不能入乡随俗?”
“随不了一点。踩在泥地里不嫌恶心吗?地里还有各种屎。”
韩信气得想揍人。
好在郑炎和林多宝也爬上山坡,同样是赤脚。
韩信冲赵佗挥挥手:“该干嘛干嘛去,别在这碍眼。”
赵佗不肯走,磨磨蹭蹭地挪了两步,又停下来回头看。
韩信懒得管他,看向郑炎:“如何?”
郑炎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萧田部回信,可组织一支辎重队从郴县出发,翻骑田岭背运乳酪。岭南这边需要您接应。”
韩信蹲下来捡了根树枝,在地上画图。
郴县到宜章这段要翻骑田岭九十里山路,由萧何安排人力背运。关键是从宜章往南怎么走,他需要一条快速抵达番禺的水路。
“最快的路线是走武水,再转入北江。”韩信道。
郑炎皱眉道:“武水上游有九泷十八滩,大船走不了,只能用小舟。到了北江江面开阔,可换大船,顺流直下到番禺。”
“咱们现在也没有大船,小船还得去抢。”韩信点着地图,“让他们把乳酪背到武水边上,我派人在那里装船。”
林多宝在一旁插嘴:“萧田部说只可背运乳酪,这玩意儿轻,量也不算特别大。粮食辎重不行,翻不过来。”
韩信没好气地回怼:“还用他说?辎重要是能从陆路扛过来,还挖什么灵渠?”
林多宝嘿嘿一笑:“他就是怕您又突发奇想,再要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。”
韩信默默生闷气,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他有说何时送达?”
郑炎满脸佩服,“将军,萧田部当真厉害!”
“他压根不用千里直运的笨路子,而是设计了一套郡郡接力、由南至北的递补链。”
“简单说就是分段补给、层层兜底。”
“番禺需要的乳酪,先由长沙郡输送;长沙郡自用的那部分缺口,由南郡补齐;南郡内部的缺口,再由紧邻的南阳郡递补。”
“就这么一路接力补缺口,直到九原基地。”
“每个郡只负责与邻郡之间的转运,既省人力又省时间。越往北,需要补齐的缺口就越小。”
“这个法子还有一个好处,乳酪短距离运输,周转极快,不会在路上变质。”
韩信又默默生了一会儿闷气:“萧何就是干这个的,有什么好夸的?”
林多宝莫名其妙:“将军,您跟萧田部有仇?”
韩信懒得搭理他,转头见赵佗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,挥手赶人:“去抢几条船。”
赵佗一脸呆滞:“咋抢?又不是没跟南越人交过手,他们的船轻巧飞快,咱们压根追不上。”
韩信斜着眼瞥他,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。
赵佗脑袋瓜子转了几圈,猛地反应过来了,一把抓起郑炎:“你跟我走!”
郑炎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