担架进进出出,护者们小跑着穿梭,空气里弥漫着药味、血腥味。
王队长几天没合眼,眼里全是红血丝,见到华佗时,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“先生,您怎么来了?”话没说完,身体晃了一下。
华佗扶住他,皱眉:“你们去休息,我带了医者前来,先顶上。”
王队长抹了把脸,“先生,营地里的将士个个重伤,有些手术……学生不敢做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
王队长声音有些抖:“学生带您去看看章将军,十分危急。”
“好。”
章邯全身缠满了扎带,气息短而急促,脸色潮红。麻布被血浸透,看着叫人心里发紧。
华佗剪开扎带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最要命的伤在胸口,断了两根肋骨。”王队长哑着嗓子说,“断骨没有扎进心脏,是不幸中的万幸。但断头尖锐,离心包不过一指宽。”
蒙恬站在一旁,攥紧拳头:“先生,您能治吗?”
华佗眉头紧锁,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按压,感受断骨的移位程度。
半晌后才开口:“要固定断骨,就得打开胸腔。在心脏旁边动刀,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心脉。”
蒙恬喉结上下滚了滚,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。
华佗直言:“不做手术,章将军撑不过三天。做,风险极高。”
蒙恬深吸一口气:“先生有几成把握?”
“五成。手术我能做,但术后感染才是鬼门关。能不能扛过去,看天意。”
王队长低着头,羞愧不已:“弟子们学艺不精。”
华佗语气缓了几分:“你们学外科手术不过数月,能处理到这个程度已是极限。不必自责,去休息吧。”
他转过身,朝身后四名学生吩咐:
“准备手术室。全屋先泼石灰水,再用硫磺和苍术熬的消毒水喷一遍。每个角落都不能漏。”
“器械用烈酒擦三遍,擦完泡在酒里,用的时候再取。”
“扎带、麻布、油纱多备一些。烈酒十坛备用。”
“所有人清洗身体,换手术服。手先在酒里泡,再用消毒水泡。”
“手术开始后,谁都不许随便走动。我叫谁,谁再动。”
学生齐声应道:“是。”
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,像抹了一层干透的血迹。
手术从午后开始,到傍晚还没结束。
蒙恬站在军医营外,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。
他听不懂华佗说的那些专业术语,也不懂手术之前那套繁琐的准备工作。
石灰水、硫磺苍术水、烈酒泡手、从头到脚换衣裳……每一步都像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但他知道华佗医术高超,灞上的驻军将他视为活神仙。
他也知道章邯的伤势,一般情况下早就死了。是王队长用药硬生生吊了六天。
王队长一脸疲惫,却不肯去休息,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方向,一眨不眨。
蒙恬低声劝:“您几天没睡了,好歹去歇一会儿。”
王队长摇摇头,“是老夫不中用啊……眼睁睁看着娃儿们……”
蒙恬打断他,“要是没有您和军医,死得更多。”
“学无止境。”王队长沉默了很久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等忙完这阵,你们都安顿下来,老夫要回咸阳再磨一磨医术。”
蒙恬怔了怔,有些不舍:“好,我会向陛下请赏……”
王队长瞪他一眼:“老夫只是暂时离开,又不是不回来。你个瓜娃子想赶我走?”
蒙恬:“…………”
两个时辰后,华佗的学生来到医营门口,身上的手术服还没换,袖口上洇着几团暗红色的血渍。
“蒙将军,师兄,”他摘下口罩,温声道,“手术做完了。”
王队长急问:“如何?”
“肋骨固定了,没有大出血,也没有伤到心脉。”学生皱着眉,“后面……就看章将军的体质了。能不能扛过感染,还不好说。”
蒙恬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,往前迈了一步:“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不能,你们会把细菌带进来。”
王队长又问:“先生呢?”
“先生已经在做另一台手术了。师兄放心,我会照顾好先生。”
蒙恬交待一句:“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。”
“您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学生摆摆手,“别添乱就行。”
蒙恬:“…………”
十分想吐槽,又觉得不太礼貌。
章邯的治疗情况,蒙恬让快马去阳周报信。
卢浩等得寝食难安,这几天正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