奢延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冷光,像一条蜿蜒的银蛇,从北向南流淌。
头曼勒住马,回头望了一眼。身后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阳周城的灯火早就被吞没在黑暗里。
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。那种被猎物盯上的感觉,从后颈一路往下爬,凉飕飕的。
“单于,斥候回来了。”千夫长策马靠近,“北边的路没发现秦军。”
头曼谨慎地补了一句:“继续探,每隔五里一报。”
“是。”
匈奴大军继续北撤,马蹄声杂乱无章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斥候回来了。
“单于,前方是奢延水。”
头曼松了口气。蹚过奢延水就出了阳周的地界,秦军再厉害也不敢追过河。
“加快速度,渡河。”
大军涌向河滩,马踏进浅水,水花四溅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惨白的光洒在河面上。
头曼率先过河,盯着对岸那片黑沉沉的旷野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太安静了,安静到连虫鸣声都没有。
“快!快!”千夫长扯着嗓子喊,“别磨蹭!”
第一批骑兵已经蹚过了河,正在整队。
头曼正要策马向前,河湾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一片火光。火光划破夜空,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一头扎进河滩上拥挤的人群中。
“有埋伏!”
“秦军!有秦军!”
河滩上炸了锅,头曼拔出弯刀:“列阵!列阵!”
可他的话还没说完,黑暗中又亮起一片火光。
第二轮火箭从对岸射过来。
头曼的瞳孔猛地缩紧。两岸都有秦军,他被夹在中间。
“冲过去!冲过去!”千夫长的嗓子已经劈了,“别停!快上岸!”
骑兵拼命抽马,踩着河底的卵石往前冲,水花溅得老高。
可上了岸才发现,黑压压的骑兵从旷野上压过来,密密麻麻,不知道有多少人。
千夫长愣住了,秦军不是只有四万骑兵吗?
头曼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,“杀过去。”
他咬牙举刀,双腿夹紧马腹,迎面冲了上去。
黑暗中一片马嘶人嚎。打着打着,头曼渐渐觉出不对劲来。
秦军不是在跟他拼命,是在逼他往某个方向走。
每当他试图往东突围,东边的秦军就压上来;向西,西边的箭雨就封过来。
秦军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,从三个方向将他向北边赶。不急着收死,就是一点一点地压缩他的活动空间。
头曼想停下来重整阵型。可只要一停,秦军的弩手就从侧翼摸上来,射一轮就跑。
他想追,秦军已经散了;他想走,秦军又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。
就这样打一阵,退一阵。你冲,对方散开;你一停,对方又围上来。
像一群狼在围攻一头受伤的牛,不急着咬死,就是跟你耗。
匈奴的骑兵越打越少,有些人不是战死,是在反复穿插中失散了。天黑,号令传不出去,稀里糊涂就走丢了。
千夫长从混战中冲出来,哑着嗓子喊:“单于,他们人太多,打不过!”
头曼闭了闭眼。往哪撤?秦军在两岸都有埋伏。唯一的办法是……
“分散突围,在黑水谷集合。”
黑水谷在奢延水上游,是一条隐蔽的河谷,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。只要堵住谷口,秦军就拿他们没办法。
号角声呜咽着响起,匈奴骑兵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四散奔逃。
头曼带着亲卫,沿着奢延水上游一路狂奔,跑了整整一夜。
天色将明未明时,亲卫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。身后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“单于,甩掉了。”
头曼喘着粗气,点了点头。
黑水谷就在前面,他正要催马,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。
头曼猛地勒住缰绳。
谷口,黑压压的秦骑兵已列阵在前,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头曼攥紧缰绳,指节发白。
秦军怎么知道黑水谷?这条路只有几个亲信知道。
千夫长脸色惨白:“单于……换条路吧。”
头曼咬了咬牙,调转马头。
又跑了半日,他来到另一处集合点,白土台。
在这里,又见到了成千上万的秦军。
千夫长的声音变了调:“单于,再换……”
第三个集合点,红柳沟。沟深林密,秦军不会发现。
头曼从沟口钻进去,勒住马。沟里空荡荡的,他松了口气,正要下令休息……
沟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