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框上钉着一块简陋的木牌——“陵工料簿司”。
蒙恬推门进去,里面的人正低头写着什么,案头堆着厚厚的竹简。
“章邯?”蒙恬开口。
那人抬起头,看面相不到三十,神色沉静,有一股子书卷气。
“蒙将军。”他起身行礼,目光落在卢浩身上,“这位是?”
卢浩脑子嗡了一下,这就是率刑徒军横扫起义军的章邯?
现在居然是个蹲在工地上记账的会计?
蒙恬扔了一块铜牌过去,“调令,三日内赴灞上军营报到,不得有误。”
章邯整个人都懵了,拿着令牌愣了好一会儿:“将军……调我去军营?”
蒙恬神色有些复杂,“嗯,就是你。”
“将军,我是文官。”
蒙恬心想,我也没想到你一个文官打起仗来这么猛。
他没接话,只交待一句:“交接完手头的事,尽快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章邯追了两步,又停住,攥着令牌站在门口。
卢浩跟着蒙恬走出老远,回头望了一眼,“将军,咱们就这么走了?”
“不,”蒙恬拐了个方向,“去挑人。”
骊山北麓一片刚平整过的土坪上。四周用粗木桩围了一圈,里头黑压压站了一片,从木栅栏门口一直排到场地尽头。
这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囚衣,灰扑扑的,补丁摞补丁。
他们的手没有一双是完好的。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,掌心全是厚茧,裂开的口子像干涸的河床。
他们眼神浑浊,麻木,目光直愣愣地没有一丝光彩。
骊山刑徒,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。
蒙恬大步走上工地旁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,甲胄在风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他扫了一眼台下,没有废话:
“征兵五万,随我北上打东胡。军功可抵罪。”
风将他的声音送出去老远。
台下静了一瞬,轰地炸了。
“将军!我!我年轻力壮,不怕死!”
“将军,我是打铁的,有一身力气。”
“将军!我自小就会打架!从没输过!”
“将军,选我,我巴蜀人,翻山越岭如履平地!”
“将军,我骑过马!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一声高过一声。
那一张张脸上,麻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希冀。
蒙恬抬手下压,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听好我的规矩。”
“其一,年纪四十以下,十六以上。”
“其二,”蒙恬指了指台下,“绕场跑三圈,跑完不喘大气的算合格。身上的旧伤让我看看,筋骨没断的收,废了的不收。”
“其三,会骑马的优先。马背上能坐稳、敢撒开缰绳跑的,站出来单独编队。”
“其四,不管以前是谁的兵,秦军、赵军、楚军、魏军——上过战场的出列。”
“其五,会打铁、会修车、会治伤、会看地形的,辎重队收。”
“以上五条,一条都不沾的,回去搬石头”
话音落下,人群更加疯狂。
“我!我四十!刚好四十!”
“我跑过马帮,能骑!能骑!”
“将军!我会修车!我在矿山修过三年!”
“排好队!”副将提着剑鞘往人堆里捅了两下,“挤什么挤?有你的份!”
蒙恬往后退了一步,站到台子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涌动的头顶。
卢浩裹紧了身上的袍子。忽然有点理解,章邯为什么能率骊山刑徒横扫天下了。
这些人不是在为谁卖命。
是在为自己争一条活路。
丞相说得对,他们罪不至死。以秦法的严苛程度,死刑犯根本没机会送到骊山。
可刑徒的日子生不如死。
采石、运土、烧砖、夯基。一天十二个时辰,除了吃饭睡觉,全在工地上熬着。
没有盼头,没有尽头。哪天累死哪天算完。
蒙恬没说什么豪言壮语,也没给他们画饼。
军功抵罪,就这一句……
卢浩看着那些人的眼睛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这支军队,上了战场会很恐怖。
蒙恬给了他们一个机会,他们就敢把命豁出去。
要么立功,要么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
征兵工作进行得很快。五万人,两天就招满了。
骊山刑徒有几十万众。抽走五万,就像从河里舀走一瓢水。
于是,诸葛丞相毫无心理负担地又抽调了十五万做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