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辩法
让宋工部受些责罚,不知会引起大火……”

    卢浩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你想干嘛?”

    崔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抽抽噎噎地将“犯罪经过”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怎么嫉妒宋应星小小年纪受陛下重用,怎么将饴糖加工成白色粉末,又怎么买通工部的小吏将糖粉混进硝粉里。

    就等着宋应星开炉时,面对一坨黑炭的倒霉样。

    他讲得情真意切,句句泣血。

    卢浩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
    果然,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真不嫌麻烦。

    想出这种损招,就是为了让宋应星“练不了丹”,被皇帝责罚。

    宋应星气得脸都白了,手指着崔吏,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你个蠢货!你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崔吏只一个劲地磕头:“陛下饶命……陛下饶命……”

    秦始皇忍不住伸手撑住额头。

    坏就算了,还又坏又蠢。

    整个工部,就被这么个蠢货给烧了?

    真的,不能忍!

    这个案子最终交到了廷尉手上,按律处置。

    秦法对纵火犯的处罚向来严厉。

    崔吏和工部内鬼刘吏,一个是主谋,一个是帮凶。廷尉当堂宣判:崔吏弃市(斩首示众);刘吏城旦舂(终生苦役)。

    不止这两人有罪,秦法还有职务连坐——下属犯罪,长官连坐。

    将作少府的主官作为崔吏的直属上司,用人失察、管束不力,按律当“废”——免去官职,永不叙用。

    情节严重者,还可加“迁”——流放边地。

    宋应星也逃不掉。

    他是工部的主官,下属被人收买、导致工部烧毁,他一样要连坐。

    廷尉铁面无私:“……将作少府,免职。”

    将作少府是位老臣,闻言愣了一瞬,随即重重磕头谢恩。

    只是免职,没有将他流放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

    廷尉继续宣判:“工部令,免职。”

    宋应星脖子上缠着麻布扎带,头发被火烧得焦黄卷曲。

    他来时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,天天不是在工坊忙就是在田间地头忙,如今不但没长个,还瘦了一大圈。

    站在那里跟个小萝卜头似的。

    别说诸葛亮和秦始皇了,就连秦国那些老臣,都有些不忍。

    萧何先站了出来。他跟宋应星打交道最多,实在无法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“陛下,宋工部是被人陷害,防不胜防。何况炼钢、水泥、肥料、农具、整地、军备……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?”

    “臣请陛下……网开一面。”

    典客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宋工部一心为民,教授百姓种田之法。这些功劳,若换成军功足以封侯。”

    常奉接上:“军功爵可抵罪,文官无爵可抵。宋工部若因此事免职,臣恐……天下人寒心。”

    求情归求情,但秦法的严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廷尉板着脸驳斥:“《商君书·赏刑》有言:有功于前,有败于后,不为损刑。有善于前,有过于后,不为亏法。”

    “功不抵罪,善不亏法。此乃大秦律令之根基,谁敢动摇?”

    诸葛亮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他迈出一步,“廷尉所言极是,法不可动摇。”

    接着话锋一转:“但《商君书·算地》亦言:观俗立法则治,察国事本则宜。不观时俗,不察国本,则其法立而民乱。”

    “商君立法,至今已一百四十余年。彼时七国争雄,天下大乱,严法峻刑是为‘战时之法’。如今六国已定,天下一统,秦法岂能还停在‘战时’?”

    廷尉皱着眉想开口,诸葛亮没给他机会。

    “法者,辅国之道也,非束民之枷锁。”

    “是,法理不可乱。但法理也得讲道理、讲情理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向秦始皇深深一拜:

    “陛下,宋工部之功,天下皆知;宋工部之罪,乃遭人暗算。若因此免职,于法无错,于理不合,于情不容。”

    廷尉脸色铁青,嘴唇动了动,却找不到反驳的点。

    众臣纷纷附和:“请陛下网开一面!”

    扶苏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。

    卢浩叮嘱过他,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为宋应星求情。

    他忍着,一直忍到此时……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小镇的傍晚,诸葛丞相于暮色中问他,“公子能等吗?”

    原来这就是丞相说的“缓步图之”。

    丞相已经撬开了秦法第一道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