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月初十这日,暖阳高照。
咸阳城东门外新辟了一片广场。青石铺地,四角立了木柱,挂着红绸。
广场上已经搭好了台子。台上一张长案,铺着红布,摆着厚厚一摞租约。
台下站着一圈卫尉军士维持秩序。
负责招租的是计部官员,姓李,原是巴家的账房先生,被巴清举荐入了计部。
计部丞站在台上,面前摊着一张咸阳城的地图,铺面的位置、面积、底价,标的清清楚楚。
“诸位,”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,“今日计部招租,租期五年,租金按地段分三等。租约五年不变,五年后重新议价。”
他顿了顿,又强调:“当场画押,官府备案,不可反悔。”
台下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
有商贾,有掮客,有看热闹的百姓,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——一看就是谁家的管事。
计部丞说完,等了一会儿。
台下窃窃私语,没人上前。
又等了一会儿。
台下的议论声更大,就是没人动。
计部丞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他见过冷场,没见过这么冷的场。
咸阳城最好的地段,租金定得比市价还低三成,居然没人租?
他哪里知道,昨晚咸阳城几个大贵族已经通了气。谁也不许去租,让那些铺面烂在官府手里。
谁要是敢出头,就是跟整个咸阳的世家作对。
商人们不敢得罪贵族。
贵族的生意不做,还能做别人的。但贵族要整你,你在咸阳一天都待不下去。
计部丞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嗓子干了,腿也站麻了。
正准备开口再催催,人群后面忽然骚动起来。
“让开让开——”
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,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进来。
车帘掀开,一个老太太下了车。
花白头发,一身素色深衣。
计部丞赶紧迎上去:“老祖宗!”
巴清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缩头缩脑的商人,笑了一声。
“没人租?”
计部丞擦汗:“这……暂时还没有。”
巴清走到长案前,拿起笔,在租约上签了一个名字,按下手印。
一张、两张、三张、四张、五张……
她签得很快,头都不抬。
计部丞在旁边一张一张翻,手都在抖。
“老祖宗,您这是……”
“五十间甲等铺面,签了。”
台下议论声四起。
“签了?那可是五十间!”
“她吃得下五十间甲等?”
巴清签完最后一张,转过身,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商人。
“你们不敢租,我租。”
台下几个贵族的管事站在人群后面,嘴唇抿得发白。
巴清又冲台下的伙计挥了挥手。
“搬!”
伙计们早就等着了。
一辆接一辆的牛车从街角拐出来,停到铺面前开始卸货。
青瓷。釉色青润,胎质细腻,比秦朝那些粗陶不知好了多少倍。碗、盘、壶、杯,样样齐全。
白瓷。比青瓷更难烧,工坊废了好几窑才烧出一批。釉面白中泛青,光洁如玉。
三种药皂。不是那种粗糙的胰皂,是卢浩和宋应星一起鼓捣出来的新品。用动物油脂加草木碱,反复熬煮、提纯,再添加各种香料。
艾草皂淡绿色,闻着有股清苦的药香,驱虫止痒。
牛黄皂深黄色,清凉解毒,夏天洗澡最舒服。
梅花皂淡粉色,加入了冬天收的梅花瓣,香气清冽,贵妇们最爱。
玻璃小圆镜,比巴掌大一点,照人纤毫毕现。
琉璃,烧玻璃时顺带的。做成珠子、坠子、小摆件,在阳光下流光溢彩。
贵妇们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蜡烛。工部匠人用蜂蜡做的,点燃后满室清香,没有黑烟,没有异味。
还有牙粉、暖手炉、胭脂、团扇……
伙计们一样一样摆出来,台下的百姓炸了锅。
有人伸手想去摸青瓷瓶,被伙计轻轻挡开:“客官想要?里头请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青瓷碗,一套五个,六百钱。”
“六百?这么贵?”
伙计不慌不忙:“客官,您看这釉色,这胎质,烧了十几窑就出一批好货。您嫌贵,那边有便宜的陶碗,五个二十钱。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,拿起一只青瓷碗,又看了看那边堆成小山的陶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