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两侧,黑压压的人头从城门一直排到十里长亭。
百姓们挤在路边,踮着脚,伸着脖子,拼命往东边望。
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,手里举着竹竿做的旗子,叽叽喳喳地喊个不停。
“来了!来了!”
不知谁先喊了一声,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,瞬间炸开了锅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烟尘滚滚,旌旗招展。
先是前锋的斥候骑兵,接着是大队的甲士,再往后,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队。
一队骑兵经过,马背上的骑士甲胄在身,目不斜视,浑身透着一股凛冽杀气。
百姓们被那股气势压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,随即又爆发出热烈的欢呼。
“大秦威武——”
“霍将军威武——”
“蒙将军威武——”
城门口,朝中百官早已列队等候。
丞相王绾站在最前面,一身朝服,须发在风中微微飘动。
身后是九卿诸卿、各署官吏,按品级排列,站得整整齐齐。
队伍越走越近,蒙恬一身铜甲,大步走到百官面前,抱拳行礼:“丞相。”
王绾回了一礼,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少年将军身上。
霍去病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。
王绾看着他,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将士们一路辛苦。”
霍去病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
王绾也不恼,侧身让出通道:“陛下在宫中设宴,为诸位将军接风。”
队伍缓缓穿过城门,涌入城中。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从城门口一直传到了宫墙脚下。
打完仗,下一步自然是论功行赏。
满朝文武都盯着秦始皇怎么封赏,重点在这个“封”字。
霍去病和蒙恬的功劳摆在那里。
一个三千骑横扫草原,一个收复河南地。
这样的功劳,无论如何都够封侯。
但具体怎么封,这就得说说秦朝的爵位等级。
最高等是彻侯,有封地有食邑。王翦、王贲、李信就是这个级别。
第二等是关内侯,比彻侯低,没有封地,但有食邑。“寄食在所县,民租多少,各有户数为限”。
意思是:朝廷指定一个县的若干户人家,这些人的租税归他收。只有收税权,没有治理权。
而秦朝“军功爵”体系中,彻侯名额极其有限。因此在真实历史上,连蒙恬也未曾封侯。
这些朝臣盯着秦始皇,是想知道陛下怎么封。
给不给封地?给多少?是彻侯还是关内侯?
从六国贵族手里抄回来的良田有十万顷,咸阳城里的铺面更是数以万计。
谁不心动?
可秦始皇的封赏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正殿之上,文武分列,鸦雀无声。
秦始皇端坐于上首,冕旒垂珠。
群臣屏息,等着那一声:“宣。”
内侍捧着诏书,从御阶上缓步而下,高声诵读:
“诏曰——”
“蒙恬,率师北征,收复河南之地,使匈奴不敢南下牧马。功在社稷,泽被边民……”
“霍去病,提三千骑,斩东胡首领,破敌十余万,奔袭数千里,威震朔漠。”
“尔二人,皆有横行之功,当受非常之赏。”
殿内更静了。
内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敲在群臣心头。
“赐蒙恬,号‘威戎侯’,赐黄金千镒、锦帛千匹、咸阳甲第一区、奴婢百人。”
“赐霍去病,号‘冠军侯’,赐黄金千镒、锦帛千匹、咸阳甲第一区、奴婢百人。”
“另设定功之殿,名曰‘麟阁’。凡于国有大功者,绘像其中,刻碑立传,使功名传于后世,子孙永以为荣。”
“蒙恬、霍去病,入麟阁,与国同休。”
内侍念完最后一句,合上诏书,退回御阶之下。
朝堂上足足安静了三息。
接着议论声四起。
陛下是什么意思?
给钱给宅给奴婢,这很正常。
绘像刻碑、入麟阁、流芳百世。这是头一回听说。
但……封地呢?食邑呢?
站在武官班列中的王贲眉头微动,目光看向秦始皇,又缓缓移开。
李信站在他身侧,嘴唇抿了抿,最终也没说什么。
他俩是彻侯。有封地,有食邑。
那是统一战争时封的。
这份诏书的意思很明白——以后,没有彻侯和关内侯了。
御史忍不住迈出一步:“陛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