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蹲在雪窝子里,身上穿着扒来的皮袄,外头又裹了一层毛毡。
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,草原上的风像刀子一样,刮在脸上生疼。
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。
一名医疗队员路过,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囊,倒出两颗黑乎乎的药丸,二话不说就往蒙毅嘴里塞。
“呜呜呜——”蒙毅五官皱成一团,“你给我吃了什么?怎么比蛇胆还苦?”
军医面无表情:“别吐,防伤寒的。”
蒙毅艰难地咽下去。
闪电骑里,这帮军医比霍将军还恐怖,说一不二,没一个敢犟嘴的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霍去病带着一支小队回来了,浑身是雪。
军医迎上去,又从药囊里掏出两颗药丸,也不说话,就那么盯着霍去病看。
霍去病:“……”
军医皮笑肉不笑:“将军,别逼我动手。”
霍去病接过药丸,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,喉结明显滚了几下。
蒙毅假装没看见,低头抓了把雪塞进嘴里,勉强压住直冲天灵盖的苦味儿。
还别说,就这么一小会儿,他的身体变得暖融融的。
他扯住军医的袖子,“这是什么药?也太神了!”
军医没好气道:“反正不是糖豆。”
士兵们排着队领药,蒙毅望着长长的队伍,忍不住问:“将军,咱们还要打多久?往后越来越冷,会冻死人的。”
“快了。”
蒙毅不依不饶:“快了是多久?十天?二十天?一个月?”
霍去病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吞咽,好半天才开口:“快到集会地了,东胡人叫‘木伦乌苏’。”
蒙毅疑惑:“将军怎么知道他们有集会?”
“草原上的规矩,每年这时候推举下一年的联盟首领。”
蒙毅更疑惑了,左右看了看。
漫天大雪,白茫茫一片,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
他又看向霍去病:“……将军怎么知道木伦乌苏在哪儿?”
霍去病扫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平淡,但蒙毅读懂了:少说几句,没人当你是哑巴。
他识趣地闭嘴,脑子里却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霍将军在草原上,就跟逛自家菜园似的。哪里有部落,哪里能补充水源,哪里能挡雪过夜,他门儿清。
连人家东胡什么时候有集会,集会在哪个位置都一清二楚。
这消息别说秦军了,匈奴和月氏也不一定知道吧?
蒙毅越想越好奇,挠心挠肺的。
可霍去病话不多,被问烦了就一个眼神砸过来。
蒙毅心里嘀咕:霍将军到底怎么知道的?总不能是蒙的吧?
他嚼着硬邦邦的肉干,将满肚子疑问咽回去。
老哈河与西拉木伦河交汇处,是这片草原上水草最丰美的地方。
两条大河从北边和西边奔涌而来,在这里汇成一股,再浩浩荡荡往东流去。
每年初冬,迁徙结束的时候,就到了东胡最重要的节日。
各部落的头目从四面八方聚到这里,在河湾处扎下帐篷,密密麻麻一片。
节日要持续好几天。赛马、射箭、摔跤,男人们比试身手,女人们载歌载舞。
萨满敲着鼓在帐篷间穿行,为生病的人驱邪,为来年祈福。
但节日不光是吃喝玩乐。最要紧的,是推举下一年的部落首领。
东胡由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构成,没有统一的王。
每年这个时候,各部落的酋长聚在一起,推一个人出来。说“王”算不上,说“盟主”更贴切。
今年议事的氛围不太对。
一个老酋长先开口,“今年南边没能去成,收成不好。”
没人接话。
往年各部落凑几万骑兵,南下劫掠一番,粮食、布帛、女人,什么都能抢回来。
今年不一样了。他们不但没能南下,还折损了不少人口和牛羊。
“听说匈奴那边更惨。”说话的是个中年酋长。
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:
“听说那支秦军会妖法,刀枪不入。”
“神出鬼没、无影无踪。”
“那不过是吓唬人的说法。”一个酋长哼了一声,“秦人的兵,骑在马上都坐不稳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“呵,你们谁亲眼看见了?”
几个人吵了起来。
帐篷外面,寒风裹着雪粒打在毡布上,沙沙作响。
有人低声咒骂,有人高声谈笑。没人觉得秦军会来。
下雪意味着道路被掩埋、河流结冰、气温降到零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