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禅这事儿,合情合理。
卢浩没想到的是,最先提出反对的,是扶苏。
正殿内,父子二人相对而立。空气凝得像冻住的胶,内侍都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扶苏一袭青衫,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棵不肯弯折的青竹。
“天下初定,不宜铺张。百姓疾苦,父亲当以民生为重。”
他说得字字铿锵,眉宇间全是正气。
秦始皇坐在上首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你就看到了封禅?”
扶苏一愣,没听懂。
诸葛亮忍不住提点一句:“公子以为,陛下为何此时封禅?”
扶苏理所当然地开口:“父亲想告慰上天?想将六国统一的伟业刻在泰山上,让后世子孙永远记得。”
秦始皇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看着扶苏,像在看一件自己精心雕琢了多年的玉器。
玉质上乘,纹理通透,可惜雕到最后才发现,这东西不承力。
摆着好看,真要用,一碰就碎。
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:“公子,封禅是告慰上天,也是告慰天下。六国贵族都看着呢。”
扶苏眨了眨眼,眉头微皱,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
连卢浩都想叹气了。
扶苏说错了吗?没有。
百姓苦不苦?苦。
该不该以民生为重?该。
但全是正确的废话,也全是扶苏的真心话。
他太天真,是那种被圣贤书洗脑,觉得“为政以德”就能天下太平的天真。
丞相的提示连卢浩都听懂了,这位公子还是弄不明白。
卢浩忍不住想起史书上那段记载。
蒙恬劝他:“陛下居外,未立太子,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,公子为监,此天下重任也。今一使者来,即自杀,安知其非诈?请复请,复请而后死,未暮也。”
蒙恬说得够明白了——诏书有诈,先核实再说。
扶苏怎么回的?
“父而赐子死,尚安复请!”
然后就自杀了。
居然就自杀了!
三十万大军在手,蒙恬支持他,使者孤身一人。
但凡扶苏有点政治头脑,先把使者扣了,派人回咸阳核实,局面会完全不同。
但他没有。
他将儒家那套“君臣父子”学到了骨子里。爹让儿子死,儿子就得死。
他想不到赵高、想不到胡亥、想不到李斯,因为他脑子里根本没有“政治斗争”那根弦。
卢浩看着扶苏那张茫然的脸,都有些心疼他了。
秦始皇揉了揉眉心,像是累极了。
“朕走后,由你监国。”
扶苏猛地抬头,嘴唇动了动。
秦始皇又看向卢浩:“你留下。”
卢浩:“…………???”
不是…………我想去泰山啊!
我馕饼都准备好了,您把我留在咸阳算怎么回事?
泰山封禅是大事,各种准备工作繁琐得很。
修整道路、筑祭坛,但备礼器、定仪程……哪一样都省不了。
何况,诸葛亮故意将这件事搞得天下皆知,场面就更宏大了。
车队浩浩荡荡出发,走的是战国时期的“东方大道”,也就是连接咸阳和齐地的旧路。
再加上过黄河要找渡口、过山地要绕行,沿途停留、接见地方官吏、处理突发事务……
来回一个多月是保守估计,两个月也有可能。
秦始皇出发前只给扶苏留了一句话:“遇事不决,去找萧何。”
扶苏觉得奇怪。
萧何只是一个田部丞,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,国家大事为什么要问萧何?
但他胜在听话。秦始皇说了,他就照做。
只是苦了萧何。
要管全国的户籍统计,要管全国土地的整改,要管北军的粮草,要管矿石的运输,要管新农具的制作,如今还得帮公子处理国事。
一个人掰成八瓣用。
就这么过了半个月,公子监国的差事居然稳稳当当。
没出大乱子,没闹大笑话,该批的公文批了,该见的大臣见了,该定的主意也定了。
卢浩大部分时间在医学堂,偶尔去军医院看看,日子过得十分充实。
只是一回咸阳宫,就被扶苏逮住不放。
“卢浩,如今粮食丰收,是不是该减赋税?”
“卢浩,父亲是不是对我很失望?”
“卢浩,诸葛先生说以战止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