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恬亲自划的地,督建也盯了好几轮。
营区里大大小小上百间木屋,排得整整齐齐,跟军营的方阵似的。
最前面是一排诊室,门开得老大,方便抬担架进出。
诊室后头是手术室,再往后是药房、病房、军医的住所。
西边一排是库房,堆满了扎带和各种药材。
东边空出一大片,是训练场。军医们在这儿练止血、练包扎、练怎么在战场上将伤兵拖回来。
整个营区干干净净,地面夯实,每天还要洒一遍石灰水。
营门上挂着一块匾,字是华佗写的,朴实无华三个字——军医院。
名字朴实无华,但士兵们一进来腿肚子就发软。
看见那些穿白麻衣的军医,脸色更是比挨了军棍还白。
不是他们胆子小,人死不过头点地,可这些医者……比鬼神还让人发怵。
士兵们真刀真枪地练,哪有不受伤的?以前小伤全靠熬,大伤只能等死。可这些军医来了之后……
腿断了,给你接回去。脑袋开瓢,给你缝上。
肚子破了,肠子流出来,他们面不改色地塞回去,用蚕丝线缝一缝,跟补衣裳似的。
手脚烂得不能要了,他们说锯就锯,动作比刽子手还利索。
这哪是医者?这特么的就是地府的判官。
尤其是那个叫华佗的。
他不让你死,泰山府君的生死簿都得往后挪一挪。
卢浩自认为十几年寒窗苦读,比不了四位祖师爷,比这帮子师兄师姐总强上不少吧?
事实证明,他想多了。
古人只是“古”,不是“笨”。
古代的医生,那是真正的“童子功”。三五岁就开始背药性、认穴位,七八岁跟着长辈采药、炮制,十几岁已经能独立看诊。
人家的专业素质和动手能力,甩他好几条街。
卢浩呢?大一对着标本画骨头;大二在实验室里做动物实验;大三才摸到听诊器,大四才开始练缝合。
他混在这群人里头,理论知识还能勉强撑撑场面。真论动手……
缝合?人家闭着眼睛都能打结。
正骨?人家摸一把就知道哪儿断了。
他把自己的爪子跟那些师兄师姐比了比,默默缩了回去。
不过他还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团宠。
没人嫌他废。
因为他懂的东西,这帮师兄师姐没听过。
他耐心地讲什么叫细菌感染,清创要彻底,缝合要留引流口。
他将人体从头到脚拆开。呼吸、循环、消化、神经、内分泌……病在哪个系统,大概是什么毛病,该怎么查、怎么治。
军医们听他讲课,听完之后一个个若有所思,再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吸收。
“卢师弟说的‘细菌’,是不是‘瘴气’、‘疫毒’一类的东西?”
“那个‘循环系统’,应该就是气血运行的路径。”
“炎症反应……就是‘红肿热痛’嘛,华先生早讲过。”
军医们将现代医学概念,一句一句翻译成自己能听懂的话。
再把听懂的东西,变成能用的医术。
卢浩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他讲的是现代医学,人家转化出来的是——升级版的中医。
他是那个“知道”的人。
师兄师姐是“能做到”的人。
这就是差距!
军医里有一支特殊的小队,一共十人。
个个是身强体壮的大小伙,能骑马、能打架、扛着药箱跑得比一般骑兵还快。
这是专门给霍去病配的医疗队。
医疗队的手术用具也是独一份。宋应星炼的钢,照着卢浩画的图纸,一件一件打磨出来。
手术刀、止血钳、组织剪……形状古怪,锋利得吓人。
由于钢材产量极低,整套打下来费时费力,整个军医营也就三十来套。
霍去病盯着那套手术用具看了半晌,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抬起头,语气有点复杂,“就这么怕我死?”
卢浩撇撇嘴:“瞧您这话说的,一般人也没您这么作死啊。”
霍去病气笑了:“滚。”
卢浩假装没听见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,闪电骑练得怎么样了?”
霍去病一脸茫然:“什么?”
“哦,您的战术后世叫闪电战,您的骑兵自然就叫闪电骑。”
霍去病嫌弃地皱眉:“我的战术叫‘鹰击’。鹰击长空,俯冲捕猎,快、准、狠。你们取的什么破名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