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府令站在高炉前,一动不动,像个石雕。
身上的短褐沾满了矿粉和炭灰,手背上有几道新的烫伤,油亮亮的,还没结痂。
几个匠人蹲在炉前,时不时往炉膛里添一把炭,火光映在他们脸上,明明灭灭。
卢浩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。这位少府令像是老了十岁,眼眶熬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宋应星走过去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高炉。
“多久了?”
“两天。”少府令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炉子封了之后,就没合过眼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秦始皇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
众人刚要行礼,秦始皇抬手制止了,走到炉前。
蒙恬站在秦始皇身后,目光沉沉地盯着炉口。
萧何最后一个到,手里还拿着一卷册子,一边走一边往袖子里塞,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,像是跑着来的。
高炉周围安静下来。没人说话,没人走动,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炉口。
火候差不多了。
宋应星深吸一口气,走到炉前,从匠人手里接过那根长长的铁钎,用力捅进炉口的封泥。
封泥裂开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铁水流出来,先是细细的一缕,像一条发光的蛇从炉膛里爬出来,蜿蜒着钻进地上的砂坑。
慢慢的越来越粗,越来越亮,汇成一片耀眼的金色。
炽热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脸。
宋应星盯着那股铁水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铁水注入砂坑,飞溅出的火星像烟花一样散开,落到地上,嗤嗤地冒烟。
“成了。”宋应星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蒙恬大步上前,蹲在砂坑边上,盯着冷却后呈现出银灰色的铁锭。
他捡起一块碎铁,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这就是……铁?”
“这是生铁。”宋应星蹲下来解释,“含碳量高,硬,但脆。要炼成钢,还得再加工。”
蒙恬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银灰色的铁锭,攥紧。
“比青铜硬?”他问。
“硬得多。青铜剑跟铁剑对砍,断的是青铜。”
萧何蹲在砂坑边,拿树枝拨拉着碎铁渣,“产量如何?一天能出多少?”
宋应星算了算:“这座高炉,日产约五十石。”
“五十石?”萧何眼睛里的光比炉火还亮。
卢浩在旁边默默换算。秦朝一石约60斤,就是三千斤。
宋应星补充:“这只是一座炉子。”
萧何站起身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能否再多建几座?”
宋应星苦笑:“建炉子不难,难的是矿石。矿山的开采和运输跟不上,铁矿石运不过来,有炉子也没用。”
“矿石从哪儿来?”
“最近的一处矿在蓝田。”
“蓝田?”萧何沉吟片刻,“从蓝田到咸阳,走灞水。水运比陆路省力。”
宋应星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但要大规模水运,得疏通河道,还得建码头。”
“河道的事我来办。”萧何将册子从袖子里抽出来,“码头的选址、人力调配、工期安排,三天之内给你交待。”
卢浩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。萧何刚才说什么?三天之内?
秦始皇负手站在炉前,看着那股已经冷却的铁水,看了很久。
“宋卿。”
宋应星连忙上前:“臣在。”
“水泥坊那边,也要抓紧。”
“臣已经在改进窑炉,提高温度。”宋应星回禀,“第一批水泥很快就能烧出来。”
秦始皇拍了拍宋应星的肩,“接下来的事,交给你了。”
“是。”
卢浩站在人群后面,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。
宋应星这位被埋没的天才,终于等到了他的舞台。
大秦的铁器时代拉开了序幕。
渭水河岸微风阵阵,秦始皇没有急着回宫,沿着渭水缓缓而行。
河面宽阔,水流平缓,阳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晃眼的金鳞。
两岸是大片农田,在风中瑟瑟晃动。田埂上零星长着几棵桑树,枝繁叶茂,偶尔有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,又落回远处的田垄。
秦始皇负手走在前面,蒙恬沉默地跟在身后。
“蒙恬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这片田地,明年的产量能翻倍,你信吗?”
“陛下,臣……”蒙恬顿了顿,“不得不信。”
秦始皇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蒙恬斟酌着措辞:“自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