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清璃就蹲在她面前,魔杖横在膝上,神色轻松,等她开口。
换作旁人,被打成这副模样,早就把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了,可暮薇没有,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颤,不知是脱力,还是在想别的。
她确实在想别的。
她左胸那枚缀着尖帽的银徽,从方才领域破灭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贴着心口,凉得像一块冰。
那是魔女之家给每一位出门在外的魔女种下的最后一道保险,平日沉睡,唯有在主人将被生擒、底细将被外人盘出的时候,才会苏醒。
暮薇很清楚,自己被打服,丢的是她一个人的脸,可一旦被这个来历不明的“黑塔”带走,从她嘴里撬出魔女之家的根底,丢的就是整个市政中心本家的脸。
那样的后果,她担不起,那位坐镇本家的大人,也容不下。
她垂着的手,指尖极轻地,在那枚银徽上,叩了三下。
“嗯?”,叶清璃眼尖,瞥见了她这个小动作,挑了挑眉,“干嘛呢,趁我不注意,偷偷摸摸的。”
话音未落,暮薇身后那顶本已黯淡下去的尖帽虚影,毫无征兆地重新亮了起来。
这一次亮起的,不再是紫色,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,深得发沉的暗。
帽檐下那片黑暗里,缓缓探出了一只手。
那是一只苍白、苍老、指节修长的手,腕子隐没在黑暗里,看不清主人的模样。
可就是这么一只手探出来的瞬间,整片废土的空气都凝滞了,旷野上呜咽的风戛然而止,远处那些插向天空的废烟柱,被无形的力量压得齐齐弯折。
半埋在黄沙里的报废魔导机械,外壳上浮出一层细密的裂纹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叶清璃脸上那点轻松,收了几分,她缓缓站起身,盯着那只手,眼里亮起一点兴味。
“哟。”,她拖长了调子,“还藏着这么一手,我以为打完了,正准备请你喝茶呢。”
那只苍白的手没有理会她,五指轻轻一抬,落在了暮薇的头顶。
一缕墨色的光顺着暮薇的发梢淌下,她方才被封死的魔力重新流转起来,跪倒的身形缓缓站起,灰败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。
她抬起头,眼底深处,那点墨色与她自己的紫色交织在一起。
“我劝你,现在收手,还来得及。”,暮薇的声音有些发涩,却一字一句,“这是本家大人投下的‘接引之手’,借她一缕力,护我脱身,你赢了我,可你赢不了她。”
“是吗?”,叶清璃笑了,她把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,重新横在身前,“我这个人,有个毛病,别人越是让我收手,我就越想看看,不收手会怎么样。”
她话音刚落,那只苍白的手动了。
没有半分征兆,叶清璃身侧的空间,骤然被一只墨色的大手印覆盖,那手印从虚空里直接按落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,所过之处,空气被生生按爆,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。
这一击的层级,比暮薇先前任何一招都要高,高到叶清璃的预警本能在头皮上炸开一片麻意。
她不敢大意,脚下一点,身形横移数丈,同时魔杖横挡,紫光铺成光幕。
那手印按在光幕上,叶清璃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,整个人被推得在废墟上滑出十几丈远,脚下的混凝土被犁出两道深沟,光幕上的紫光一阵明灭,险些被按碎。
“哟,有点力气。”,叶清璃稳住身形,甩了甩发麻的手腕,眼底的光却更亮了。
有点痛啊....没办法,换做平常也就有点发麻,但该死的魔神!唉,算了。
她没有急着还手,而是一边在那只手接连不断的拍击下闪避、格挡,一边飞快地观察。
她看见那只苍白的手,每一次拍击,腕子处连着的那片黑暗都会微微波动,波动顺着虚空,往极远处延伸,她又看见暮薇头顶那枚银徽,正随着手印的起落,一闪一闪地亮,墨色的光就是从银徽为引,一路递到那只手上。
那只手不依不饶,掌印一个接着一个按落,把废墟的断墙、残柱按成齑粉,烟尘腾起大片,遮天蔽日。
叶清璃在烟尘和掌影里穿行,脚步不慌,她看准一截倾倒的高塔骨架,魔杖一点,借力腾起数丈高。
半空中,她手里的传送之镜亮起,把当头按落的一道掌印整个吞进裂缝,再反手从那只手的侧后方放出,墨色掌印去势不减,反轰在它自己腕子连着的那片黑暗上,激起一圈圈荡开的涟漪。
叶清璃轻飘飘落在一根废柱顶端,拍了拍掌心的灰,低头看了一眼被按得稀烂的废墟。
“打架归打架。”,她叹了口气,“你按坏的这些破铜烂铁,回头可没人替你赔。”
叶清璃心里,很快有了数。
“我说。”,她在一次拍击的间隙里,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