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太子朱彦熙匆匆赶到,一身素色常服,头发有些散乱,像是从偏殿急匆匆赶来的。
他进门先看了一眼龙床上的皇帝,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忧虑,然后转头看向朱景宸和林黛曦,微微拱手:"九皇叔,九皇婶,你们来了。"
"太子殿下。"朱景宸回了一礼,语气平淡。
林黛曦没有说话,只是打量了太子一眼。她注意到太子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,像是这几天确实没有好好歇息过。
但她也注意到,太子看向皇帝的目光深处,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冷静和计算——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濒危的父亲,更像是在看一盘即将落定的棋局。
"父皇的情况如何?"太子走到床边,低声问太医。
张奉先将方才的情况简要说了,太子听完,眉头紧皱,神色凝重:"心脉受损?父皇这些年身体一向康健,怎会突然心脉受损?太医院可有查出缘由?"
"回太子殿下,臣等……仍在查。"张奉先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太子沉默了,目光在林黛曦身上停了一瞬。那一眼极快、极轻,若非林黛曦的感知力远超常人,根本捕捉不到。
但她捕捉到了——
那目光里有探究,有警惕,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鸷。
有意思。
皇帝刚吃完培元丹有起色,太子就来了。
这纯粹是因为巧合?还是他在皇帝病榻周围有眼线?
林黛曦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已经将这条线索记了下来。她今天来宫里,原本是为贾元春的事来的,没想到先撞上了皇帝病危。
不过也不耽误——两件事可以一起办。
"皇嫂,"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听见,"弟媳今日进宫,除了探望皇兄,还有一件事想禀报皇嫂。"
皇后转头看她:"什么事?"
"关于贵妃娘娘的。"林黛曦的语气平静如水,"贵妃娘娘近日在宫中四处串联,拉拢德妃、贤妃等诸位妃嫔,为荣国府奔走求情。”
“这是人之常情,弟媳本不愿过问。但昨夜荣国府出了一件事,弟媳觉得应该让皇嫂您知道。"
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几个候在角落的宫女内侍低着头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太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"什么事?"皇后问。
"荣国府的宝钗姑娘昨夜被人下毒,险些丧命。"林黛曦一字一句地说,"下毒之人是荣国府厨房一个叫柳嫂子的仆妇,事发之后已经逃匿。”
“弟媳在柳嫂子的住处搜到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''事成之后,赏银百两。城西土地庙接头''。”
“弟媳虽不才,却认得那纸条上的笔迹——提钩处带个小小的回旋弯,是宫里有些内侍写''福''字时习惯用的手法。"
她说到这里,微微停顿,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的脸。
太子神色如常,仿佛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。
皇后则面色微沉,目光中已经有了一丝锐利。
"弟媳不敢妄下定论。"林黛曦续道,"但那张纸条既然跟宫里的人有关,弟媳觉得应该让皇嫂知晓。”
“贵妃娘娘是荣国府出身,如今她在宫里为娘家奔走,娘家府上就出了这等事,未免太巧了一些。弟媳不敢说贵妃娘娘与此事有直接关联,但皇嫂您最是明察秋毫,想必心里自有判断。"
殿内沉默了很久。
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。
良久,她放下茶盏,淡淡道:"贵妃那边,吾会让人去查。孙嬷嬷,"她唤了一声身边那个贴身伺候的老嬷嬷,"你带人去贵妃的宫里走一趟,把她身边伺候的人全部带过来问话。还有那张纸条,原件在哪儿?"
"在弟媳这里。"
林黛曦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——
原件她当然不会交出去,她随身带的是临摹的副本,但无论是笔迹还是纸张纹理都跟原件一模一样,足以以假乱真。
她将纸条递给孙嬷嬷,后者双手接过,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"皇嫂圣明。"林黛曦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
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,剩下的就看皇后怎么办事了。
以皇后的手段,贾元春这几日在宫里的那些小动作很快就会被翻个底朝天——
串联妃嫔、搭线太子、给娘家递消息……桩桩件件,只要皇后想查,没有查不出来的。
太子忽然开口了:"九皇婶,您方才说那张纸条上的笔迹是宫里内侍的习惯手法。恕侄儿冒昧问一句,您是如何认得那种手法的?"
这个问题问得刁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