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宅不大, 饭厅距离大厨房这边更是近的很,甚至只隔了两堵墙和一个道儿。因此,那一声喊“博儿”的嚎叫, 在大厨房这边的人,皆是隐约听见了的。
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芙生一边将前菜冷观放到托盘上,让多福找女使来上菜, 一边嘀咕了一句。
多福听见她这句嘀咕了,没有说话, 只是出去叫人。
洪妈妈也听见了, 照着她的性子, 当时会替她的主家说上两句,说明一下情况的。
可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,也不盯着芙生做接下来的事情了, 扭身往外面去。
美名其曰——出去帮帮多福姑娘。
不晓得的, 还以为那多福不是去叫女使过来端菜, 而是去上刀山、下油锅了呢!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厨房门外, 芙生摇了摇头, 开始炒菜。
家宴与小宴不同, 主馔共有六道, 除了已经在蒸锅中快要蒸好的那两道蒸菜,砂锅上慢炖的烧肉, 以及那慢烹入味的家烧鲤鱼外,芙生还加了两道热炒。
待这两道热炒出锅, 六道主馔、一品汤、四道点心便能上桌了。
看了眼和好放在一旁的面,芙生端起洗的格外干净的鲜百合。
“双杏,火烧大,要炒菜了。”
“唉!好嘞!”
双杏轻快的应了一声, 给灶下来了一把猛火。
饭厅那边,方才的闹剧已然散场,多福来叫了女使去传菜,菜上桌后,更是添了几分和乐景象。
“这是卤拌猪肝?”
因着胡贵姐保证了这次请来的厨娘是文州人士,定下的席面里的菜都是文州那边会有的风味,胡伯渊对这次的家宴很是期待。
文州那边是卤拌猪肝并不是凉拌卤猪肝吗,而是将猪肝切成薄片,入水汆烫熟,再用咸淡适宜的卤汁凉拌。这样做出来的猪肝很嫩,经过卤汁的浸泡,更是入味。
以往胡伯渊想吃,只能形容给洪妈妈,叫洪妈妈做来吃。
可洪妈妈不擅长烹制内脏,每每做出来的成品,且不说咸淡滋味不合适了,连最基本的去腥都不大能做好。
胡伯渊看着端上来的这道菜,想着贵姐说过,这厨娘子在汴都的厨娘行会都是挂了名的,便就放心的下筷子了。
“好!”
入口嫩而不腥,卤汁咸淡合适,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辛辣滋味。
总算不是洪妈妈做出的那种不是老了,就是太嫩,亦或者是略带腥臊的味道了!
“贵姐找的这厨娘,的确有些水平。”
胡伯渊点评了一句,筷子已经往旁边另一道蒜泥猪耳上面伸去了。
年龄越大,除了那口心心念念的杂菜面片儿,他是愈发的不爱吃素菜,冷观中的素菜皆是被他略过,只往冷荤上头伸筷子。
家宴上的几人,无论哪个,哪怕是胡伯渊极其满意的女婿,也而不敢出言制止什么的。
也就是坐在他身边的洪姨娘——也就是胡贵姐和胡继文的亲娘,那位瞧着分外贵气的妇人偶尔会夹两筷子素菜放到他的碗中。
只可惜,等到六道主馔上桌后,哪怕洪姨娘会给胡伯渊夹菜,胡伯渊捡着自己爱吃的下筷子,筷子几乎不碰碗,哪里会吃碗中的菜?
还是等那一品汤上了桌,竹荪菌菇鸡汤,竹荪与菌菇浸润了鸡肉的荤香,他才愿意多吃点素菜。
等到点心快上桌的时候,后厨这边,芙生开始做那杂菜面片了。
杂菜面片做起来简单的很,唯一的难点便是——这位胡翁想要吃到记忆中家里的味道。
从胡贵姐那儿得知,胡翁的家乡应是在府城附近的某个村,或者是某个镇上。
那些地方,以前跟在师父何娘子身边去做席面的时候,几乎都去过。
又根据胡贵姐菜单上面专门写的卤拌猪肝——文州府城附近爱那么吃的,也就不多几个地方,范围又能缩小一半。
据此,芙生定下了鸡油爆香、笋汤提鲜的杂菜面片做法。
这不是因为杂菜面片要上家宴才这么做的,而是文州府城附近一带喜欢这么做。
就拿老家灵秀村来说,那里的杂菜面片,里头就爱放这些。
村里爱养鸡,还养的极肥,鸡油这种出自肥鸡身上油脂,几乎家家都有,比之猪油、羊油、豆油什么的,最是热饭、做个杂菜面片儿时爱用的。
灵秀村依山傍水,山上有竹林子,若是不调滋味,一年四季都是能吃上笋子的,拿笋子煮个汤提鲜,更是方便的很。
至于里头的菜……除了芙生专门从家中带来的干黄花菜外,其他的都是就地取材,有什么加什么,并放入专门提前炒好的素菜,与揪的薄薄的面片儿一烩,喷香!
“啊哟!瞧着都是素菜煮的,怎么闻着这么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