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乐斋的生意很好, 哪怕第二日不如开业那日恁般的热闹,但来吃饭的人是不少的,后厨依旧是忙的不可开交的。
一直到除夕前闭店过年那日, 忙碌才算是进入了缓冲期,让祝家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。
“以前在老家,咱们都是自己送外送, 没想到在汴都,竟是有专门送外送的脚行!”
胡香娣说到这个, 总是万分感慨。
以前在老家时, 无论是摊子那会儿, 还是铺子那会儿,除却自己上门提的,需要外送的那种, 都是她亲自去送的。
最开始的时候, 她的确是想要多赚几个赏钱, 攒一攒私房。
到后来, 便是她对那些需要送上门的客最熟, 由她去送, 最方便也最快捷。
刚开业那天, 没有订餐送上门的单子,但瞧着那股子热闹劲儿, 胡香娣便盘算起这件事儿了。
她原本的打算是再买几个人,专供店里头对外送餐。
哪曾想, 她的想法还没有说出来呢,便有脚行上门来谈生意了。
也正是脚行上门,她才知晓,原来那些上门外送的闲汉也是可以汇聚起来, 创立下完整的外送体系,且不会出错的。
且这脚行,只要愿意出一笔推广费,他们还能帮忙向老客推销新食肆。
人家是专业的,对汴都城内外更为熟悉,胡香娣自然是觉得有专业的更好。
年前送了一段时间,没出过什么差错,反倒是因为他们的外送,加上出的那一笔推广费,叫丰乐斋的生意更好了、接到的外送订单更多了。
加上铺子门口那小小的、专卖梅生的绣品和曹三巧的头花的小门面,祝家在年前,是真的好好的赚了一笔,在这汴都的第一个新年,能够过一个肥年了。
“五辛盘、屠苏酒、椒柏酒、柑橘、鱼生、卤羊头,齐了!”
除夕这日正午,按照习俗,是要祭祖的。
祝家的祠堂很简单,里面供奉的只有祝老爷子的爹娘,但除夕祭祖可不能简单了,该有的规格必须给备齐。
杨铁娘和祝老爷子两人将东西一样一样摆到供桌上,出门看了一眼日头,这才招呼小辈们来祭拜。
倒不是没人帮她们二人干活,而是除夕嘛,要忙的事情且多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忙呢!
就像芙生,刚刚她才将片好的鱼生叫菊生端给翁翁婆婆,这会儿她正在炸各种丸子,一边炸一边提防烧火的筠生偷吃,叫她白做工。
这会儿,翁翁婆婆叫了,虽说手头上的活儿还没有做完,也先放下东西熄了火,先过去祭拜了祖宗再说。
对于祭拜祖宗这件事儿,两辈子都常做,但两辈子了,芙生依旧没能够学会那些跪在祖宗灵位前念叨的话。
旁人念叨的颇有节奏与韵律,哪怕是简单的对着祖宗牌位许愿,也能说的很好听。
可到了她这儿,干巴巴,格外的干巴巴,比隔夜的死面饼子还干巴。
胡香娣之前带着两个女儿去庙里上香的时候,偶然发现了芙生这许愿格外干巴得问题,也曾教过。
但怎奈何,一样都是说话,可是话到了芙生的嘴边,就仿佛是嘴边长了一层结界似的,愣是给想好的话过滤了水分,出来的依旧是干巴饼子。
“没事儿,好歹是通俗易懂,太翁太婆听见了,定会保佑的。”
在胡香娣再一次教导芙生许愿的话术与艺术时,杨铁娘阻止了她的教导,并替芙生的干巴巴许愿找了个由头。
其实她也是想不通的——芙生这个孙女,平日里虽算不上能说会道,但嘴巴是不笨的,人更是灵巧的。便一个烧香拜佛、祭拜祖宗时候的许愿学不会……想来,是更擅长直抒胸臆吧!
“太翁太婆一定会保佑我们三娘,来年丰乐斋生意大好,更是能够早早的接到请去做席面的单子!”
杨铁娘招呼着方才在厨房里头忙活的,这会儿继续往厨房去:
“夜里还要放炮仗、卖痴呆,且要你们这些小孩子满街跑着玩儿呢!早早将年夜饭备好,到时候早吃完早出去玩儿!”
卖痴呆,是一种当朝独有的习俗,除夕守岁,总有孩子坐不住的,便演变出了这种一边沿着街道跑,一边喊着“千贯卖汝痴,万贯卖汝呆”寓意卖掉愚笨,来年聪明的活动。
在老家时,街坊四邻的孩子们便是沿着甜水巷跑一跑,跑上个两三圈,累了便归家了。
如今在汴都,自家的房子位置好,贴近云楼街。
前些时日国子监放假后,筠生便找时间出去逛了逛,带回来的消息——今年除夕,云楼街上的云楼不歇业,特地在楼前扎了彩门彩台,要在除夕这天免费请百姓们看药发木偶和傀儡戏。
两样都是极有意思的,这样的热闹,别说是家里的孩子们了,连大人都不愿意错过,干活儿的速度可不就快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