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乌西坠, 暮云垂落汴梁天际,晚风穿堂,庭前花木轻摇。
祝家人自打午食用过, 便搬了椅子凳子,坐在大槐树下头说话了。
这会儿祝贺文从国子监回来,倒是能直接加入进去, 就着她们方才的话题一起聊。
“汴都的吃食的确是要比文州府那边精细些,哪怕是街边卖的寻常白糕, 里头也是夹了一层酸甜可口的酱, 与老家那边是不一样的。”
因知道家里人来了汴都也会继续做饮食生意, 且小女儿还是个厨娘子,祝贺文这段时日以来,也分外关注些。
只是他节省, 也没怎么下过馆子, 吃的都是寻常的街边小食。
起初买的时候, 他还不以为意, 只觉得街边小食嘛, 都是那个样子, 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花头。
哪曾想……
看似寻常的白糕, 有夹桂花酸梅酱的,有夹玫瑰蜜的, 甚至还有夹细碎燕窝粉的。
瞧着寻常的笋肉馒头,咬一口也是满口鲜, 他这般舌头算不得灵的人都能常出,那笋肉的馅儿是夹了香油和虾油拌过的。
打眼看很是寻常的阳春面,汤清面细菜挺阔,但吃上一口……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汤, 居然是花费了大功夫吊出来的高汤。
以前在老家,除了那笋肉馒头,他家芙生做的不必汴都卖的差,其他的几样,却是根本没法比。
文州府那边的阳春面,汤是煮面汤,不过是加了猪油增添荤香罢了。
“咱们家若是开铺子,须得好好谋算一番才是。”
在汴都待得时间越久,祝贺文琢磨起自家过来开铺子的事儿,就越是觉得需要好生做打算。
甚至手艺这方面,也需要额外精进些。
“是爹爹说的这个道理。”午食吃过那一顿后,芙生便想到了这些:“汴都赁铺子的价儿贵,爹爹赁的这屋子刚好便宜,上下两层,更是宽敞,也不用重新找地儿赁铺子了。但若是单单只卖糖水,或者是做面食生意,倒是有些浪费地方。”
前头的铺子,芙生是仔仔细细、上上下下的逛了一圈儿的。
她如今才十岁,虽已出了师,但终究还是年纪太小了些。在汴都这繁华地儿,人生地不熟,没有任何靠山,哪怕是顺利的在厨娘行会登了记、挂了名,想来也不会有人找她去做席面。
做个最坏的打算——估摸着,少说三四年,多说六七年,汴都这种汇聚各路厨娘子的地方,是不会叫她轻易出头了的。
因此,对她最好的发展方向,便是凭借着她是已经出师的厨娘子,且在汴都厨娘行会登了记、挂了名,家中开一间食肆出来,渐渐的将名声扬出去。
师祖宋行头给她荐信的时候,是专门与她说了的。
在行会登记过的厨娘子若是家中要开店,除却授牌之外,都会额外给一块能够嵌在招牌上的牌子的,汴都这边的牌子分外的精致。
等店开起来,牌子嵌在招牌上,外人瞧了后便清楚,这家铺子的老板是在厨娘行会登记过的厨娘子,地痞流氓若想收点保护费、做点破坏,也是需要掂量几分的——这便是背靠行会的好处。
当然,也不是没有坏处。
铺子开起,嵌上了牌子,便需每月向行会交钱,而通过行会得到的做席面的机会,行会那边也会抽成。
许多厨娘子舍不得那个钱,便不入行会。
但宋行头与芙生说,少挣丁点儿的钱,能得到大把的安稳,才是真划算。
来的路上,芙生便算过这笔账,也构想过各种可能。
细细思索过后,她才更加觉得师祖宋行头说的对。
她在文州府就见过地痞流氓收保护费,哪怕官府插手管束,也依旧仗着自己有靠山,猖獗的很。
汴都一棒子下去都能打到许多权贵的地儿,背后有着靠山的地痞流氓自然是更多。
别说是师祖与她说的,汴都这边厨娘行会对开店的厨娘子征收每月半贯钱,就算是收一贯钱,也比因没有靠山被人盯上,麻烦不断的强!
“我想过,”芙生不自觉地用手指点了点下巴:“反正汴都食肆多,比拼的是味道和手艺,干脆就开个食肆,到时候家中以前做的那些都能融合进去继续做,门口斜出去的那半间屋子再改一改,弄个卖头花绣品的小店,走市井平民化的路子,到时
候,大姐姐和三婶娘也不会觉得寂寞。”
她原本想的是,那斜出去的半间屋子改成专门卖糖水的地方。可进去看了才发现,那里小的可怜,若是卖糖水,家里会做的糖水品种多,装糖水的罐子是绝对放不下的。又看西窗那边可以搭起柜台,和后厨连起来,进进出出搬运新出锅的糖水也方便,脑中画了个图纸,又灵机一动,便觉得那儿加上一堵墙,改成卖绣品头花的小店合适的很。
“前头我方才也去瞧了一眼,三娘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