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杏眼睛都睁圆了, 从厨房里头往出来跑的步子里都带着几分慌乱。
她好吃能吃,深受“萝卜吃多了爱放屁”之害最严重的,自然也是她。
上回吃多了鸡汁虾子煨萝卜, 奏了小半天的乐才堪堪停下。虽说没人笑她,但她自己臊得慌,难为情的好几日都不敢抬头正眼瞧人的。
在屋里头听见芙生和庆奴谈论这些萝卜是炖还是泡泡菜, 甚至没浪费时间思考,抬脚便出来了。
等瞧见地上盆里头的萝卜花们, 更是嘴巴上不打弯的嚷嚷着“还是泡泡菜吧”。
芙生和庆奴本没想到她之前的囧事儿, 她这么一嚷嚷, 两人想了起来,更是笑出了声。
“放心放心,”庆奴端着两只空了的小碗, 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银杏的面前, 伸出一根手指头, 在她的额头上点了点:“等师父回来, 咱们就把三娘雕的花儿啊, 拿去泡泡菜!绝不会让咱们小银杏再奏半日乐的!”
打趣完银杏, 庆奴便进屋放碗去了。
银杏后知后觉的捂住了脸, 脚在地上跺了跺,转身想要追进去。恰在这时,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娘子回来了,我去开门!
略带羞意的银杏当即也不进屋了, 小跑着往前院大门去,速度快的芙生没能够将她叫住。
方才响起的敲门声很是响亮,也没什么规律,全然不像是敲门, 而是带着某种急切情绪的拍门。何娘子与眉眉敲门素来是很有规律的敲三声,若是无人应,再敲三声。
且今日她们出门后,没人去给门后落栓,按照往日何娘子带着眉眉出门后回家的习惯,当是先推门,门推不开才敲门的。
芙生不太放心银杏,眼睛在院子里瞅了一圈,从柴堆里头挑了一根最长最趁手的柴提在手里,脚步加快的追了上去。
可门口,银杏已经将门打开了。
她打开门的时候嘴里喊着“娘子”,但门打开后,外头站着的是两男一女,是三个银杏从未见过的人。
敲门的是年纪最大的那个男人,四十来岁的样子,个头算不得高,长了一张任凭谁瞧了都要夸一句“老实本分”的脸,但仔细去看却不难看出他眼底透着的精明。穿了一身打补丁的衣裳,瞧着脏兮兮的,还旧的很。
身后那一男一女像是他的儿子儿媳。男人与他长得有七分像,都是一张老实脸,女人则是紧紧的贴着男人站着,一副以他为主的模样。
这三张脸,自打银杏到了何娘子这儿,便从没见过。只是瞅着他们的面庞,银杏总是有一种莫明的熟悉感,具体是哪儿看着眼熟说不上来,但那种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,赶都赶不走。
这三人见她开了门后,更是想要直接往里走。若不是她牢记着眉眉姐交代给她的话,说是娘子与她不在家的时候,叫她们这几个小的不要轻易放人进门,她下意识地挡着门,还瞪着他们,怕是这三人已经进院子了。
“姓甚名谁何处来都不曾说,还想闯我家的门?你们是当我们甜水巷这边没有差爷巡查么?”
芙生提着棍儿来的时候,听见的便是银杏的这么一句话。走近了之后,更是瞧见她等着一双眼,警惕的看着门外的人。
门外那三人见开门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娘子,本就未将银杏放在眼里,被她挡了去路后,更是想要直接挤开她,动作神情与他们那张老实的脸毫不相干。
若不是听见了芙生走过来的脚步声,也不会将迈了一半的脚给收回去。
三人皆以为从里头走出来的是家中大人,缩回脚后,才勉强的应付了银杏这个拦路小娃两句。
依旧是那年岁最大的男人打头阵,开口说话的同时,往衣襟处掏了一把干花生出来,想要往银杏的手里头塞。
“我们从梁家沟来,我家女儿草妮子在这家哩!你也是这家的学徒吧?莫拦我们,快快叫我们进去!”
说着,便伸长了脖子往里头探,声音更是拔高了些。
“何娘子?何娘子是你不?我听说我家草妮子要出师喽!出师便是和师父分了家,我这个当爹的,便带着草妮子她兄嫂来看看她!”
他这是以为,从里头出来的是何娘子。显然是打听清楚了住处后便直接来了的。
芙生如今的位置在门外人的视野盲区内,听见外头这人的这话,脚步一顿。
何娘子这儿的女娘,加上她一共就五人,没有一个姓梁的。可她们这儿快要出师的,有且仅有庆奴姐姐一个。
庆奴是何娘子的养女,跟着何娘子姓何的。
但在跟着何娘子姓何之前,姓甚名谁,芙生是不知晓的。
大家闲聊时候从未提过,芙生在何娘子这儿学厨这么长时间,也从未有人上门找过。
且给人当养女的,定是家里头亲缘断尽了,或是与决裂、老死不相往来的……庆奴不仅仅是传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