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与你说话了?
在转头瞧向说话人之前, 芙生、菊生、筠生和杨铁娘四人,有一个算一个,脑中自动冒出来的, 就是这句话。
等看清楚来人后,筠生更是张嘴就说出了四人共通的心声。
“你有见识,你这体格, 喝着西北风,饮风啜露的, 也能自个儿长出来!”
说完这句后, 筠生更是起身来, 走到了门口。
“刘堇九,扰人家家人叙话,你书白读了?”
语罢, “哐当”一声, 竟是将门给合上了。
那个白胖圆润、瞧着便是吃出来的好身材的刘堇九, 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。
“祝筠生!莫觉得你上回小考拿了头名就了不起!下民就是下民!!!”
不用亲眼去看他那张脸, 便能想象的出, 这刘堇九如今是何等气急败坏、满面通红的模样。
筠生翻了个白眼, 悠哉游哉的坐回了原位上。
见婆婆和妹妹们瞅他, 他才慢悠悠的解释了一下自己不是与同窗们关系不好,而是单单和那个刘堇九关系不好而已。
“……他爹爹是咱们家铺子斜对面那家刘记食肆的老板, 家里有个堂叔,在衙门里头做官, 是个仓曹,平日里鼻孔朝天的,好似自个儿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公子哥儿,张口下民闭口下民, 面上瞧着没啥,实际上没几个人瞧得上他……”
他这么一说,除却菊生不晓得那刘堇九是哪家外,杨铁娘和芙生都清楚了。
刘记食肆嘛……
去年赁了铺子开了店后,因着生意很是不错,斜对面那家仿了自家的甜品做,但没有房子,最关键的味道仿不出来,只能打价格战,结果打了一个月便偃旗息鼓的那家嘛!
这年头,什么吃食火了、能挣钱了,跟风仿出来赚钱的层出不穷,但就没有哪个像那刘家似的,明晃晃扯旗子打价格战的。
甚至,还嚷嚷什么,他家的吃食可是官爷吃了都说好。
整天嚷嚷个没完没了。
那时候,还没有买下金穗和双杏,铺子里就兰生和桃春两个忙活。
忙急了,兰生就容易火气上头,斜对面又扯着嗓子不停嚷嚷,刺耳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市里头,就像是长了脚似的,专门往兰生耳朵里钻,叫兰生火气更大。
故而,忍了两天,兰生就找了亲爹祝贺文,叫他去打听那刘家食肆是哪个舌头有问题的官爷说好。
毕竟,当初刚闹起来的时候,为了知己知彼,兰生找了人买了他家的吃食尝过。
平日里食肆卖的吃食吧,人家食肆能开那么长时间,定是有可取之处的,处于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层面。
可仿照的糖水、甜水……兰生买回来的那天,芙生也在,尝了一口,偷工减料的,甚至连那些仿了之后挑担子走街串巷廉价贩卖的糖水郎做的都不如——那些糖水郎,为了能赚钱,成本上也是节约的。
可也不像刘记食肆似的,那些加蜜的,尝着似乎加的都不是真蜜,而是调和出来的假蜜。
这样的东西都说好,可不就是舌头有问题么!
而在祝贺文打听了一番后,芙生她们更是觉得——能吹真好!真真假假、假假真真的,听着是真唬人啊!
“无品胥吏嘛!他家在外头市井里吹一吹也罢了,他还到书院来吹?”
那刘堇九的堂叔,是衙门里的东仓仓曹,管钱谷进出的仓库的,属于杂职官,无品的胥吏,不在官员阶层,勉强算是个办事人员。
例子举简单点:
祝老爷子和祝贺文两人如今都是秀才,若是愿意掏点钱财、疏通疏通关系,那也是能够去衙门里头当个主簿的——头两年是无品胥吏,多熬两年,别出差错又打好关系,便能转正成从九品的正式主簿,有品阶的。
若是两人再往上考一考,成了举子后赴京科考不中,多次不中后,再归乡来,若是学识不错,疏通一下关系,参加一下州学教授的考核,经过考核和举荐,也是能成为州学里头辅助教学与管理的学正,州学里头最低级的,但也有正九品呢!
书院是州学垂直管理的地界儿,刘堇九那堂叔,严格点来说,根本不是官。
他能过了童子试,说明脑袋不笨——毕竟,真笨的话,该像那张平一般,挺大年纪了什么都不是;可拿这个到书院来吹嘘……委实算不上聪明。
“家里惯坏了!”筠生不想多谈这个不喜欢的同窗,直接转移了话题:“这两罐子酱闻着真香!豆豉酱也送了这般多!鹤安常拿他的好书好纸与我换豆豉酱夹炊饼吃,这回不怕不够了!”
虽是在转移话题,但后半句他说的挺真心的——他在书院每日读书,费的最多的,除了脑子,便是这下饭的酱菜了。
书院哪哪儿都好,偏生灶上的厨子手艺颇为猎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