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锋一转,他猛地转过头,瞬间换上了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,故意用肩膀撞了撞身边沉默的钟抑,卖着关子道:“猜猜我为什么偏偏让程秦坐上这少府的金交椅?”
钟抑被他撞得身形微晃,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语气恹恹,敷衍地捧场道:“为了拉拢他背后程家那点残余的势力”
姜齐打了一个异常响亮的响指,却又伸出一根食指,在钟抑眼前得意地晃了两晃
“聪慧绝伦的桓襄侯,你只对了一半”,他拖长了调子,贱兮兮地卖弄起来:“当年沐府出过一个少府,名叫沐冕,耳熟么?”
钟抑垂眸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纵容他翘起狐狸尾巴
姜齐那只原本搭在钟抑肩上的手无意识地轻敲,他微眯着眼,回忆着自己费尽心机搜刮来的秘辛
“攀枝花市正是在少府冕时期开辟的,而关扉是当初雍凛与沐冕分庭抗礼时所任用的幕僚,沐冕暴毙之后,雍凛亲自出手,将他推上了少府之位”
他语气中并无讥诮,反而无奈道:“可惜,这位关大人坐了这么多年,却并无功绩,甚至把花市拖得半死不活,以至于雍凛自己都看不下去,曾三次上书更换少府,奈何环顾朝野,没人能挑起大梁,只能在矮子里拔高个,继续让关扉当着,我猜雍凛对他也是不满的”
他突然想起来雍凛那样温和儒雅的道主,惯用的武器却是看起来就很残暴的一双锏,姜齐一脸无辜,目光聚在虚空一点,恳切道:“只希望我这番替天行道,他能少些怨怼,不要把我一棒子敲死在这儿”
“那是关家的人”,钟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点出了关键:“雍家与关家是世交”
他说完这句,却摇摇头,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,只是问道:“那你又如何断定,程秦就一定比关扉强,能把这烂摊子收拾起来?”
姜齐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,语气变得客观冷静,分析道:“程秦做的,再差也不会比关扉更糟,因为,燕以衎查到些有意思的陈年旧事……”,他看向钟抑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当年雍凛和沐冕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,就差拔刀相向了,却在沐冕死后,依旧不得不倚仗着原先的少府班底,直到花市稳定下来,雍凛才着手化了少府冕的势力,她生前精心培养的两个接班人,一个被雍凛寻了个由头,远远打发去了西域道,另一个因为威胁太大,直接被雍凛压回了根基所在的北境道,放在他自己眼皮子底下严加看管”
姜齐的嗓音略显沙哑,眼底晦暗不明
“再后来,西域道大乱,那两个被流放和压制的人,都被卷入了那场滔天祸事,被派去西域道的那位花市府君,在朔阴城破之日,惨死于乱军刀下,而原本被压在北境道的那位却奇迹般地现身西域,救下了程蒙的孩子,然后一路南下,为扶养故主之子,躲避仇杀……”,姜齐顿了顿,目光投向少府寺深处,穿透时空,见到了数十年前尚未被磋磨的不世天才
“化名,程秦”
兜兜转转,不知今日程秦以全新的身份,重归这少府寺故地,心中又会翻涌起怎样复杂难言的感触
“那可真是物尽其用,连他的‘前世今生’都算计得明明白白”,钟抑轻哼一声,带着了然的冷意:“雍凛知道他的身份了吗?”
“难说”,姜齐缓缓摇头,眉头微蹙:“程秦此人,本就是程家与沐府两姓联姻时,由程蒙送到沐冕门下教习的,雍凛与沐冕是死对头,直至沐冕暴毙,朝野上下都暗传是雍凛下的毒手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玩味:“而雍凛与程蒙,却是实打实的刎颈交,能为给他收尸,一夜横跨半壁疆土,所以程秦夹在这政敌与莫逆之间,处境极其微妙,至于他和雍凛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交情,我也摸不透”
他转过头,看向钟抑线条冷硬的侧脸,猜测道:“不过我更倾向于雍凛并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份,早些年我在北境道见过未易容的程秦,与现在是大不一样的,如今他改头换面,在明面上,雍凛绝认不出这张精心修饰过的皮下是谁,而若他私下找过雍凛,以侯爷你的耳目……” ,姜齐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:“必然早该收到风声了”
姜齐偏过头,看向了煊赫的少府衙邸,不知那朱漆大门关阖过多少尘埃落定的阴谋,曾几何时,或许也掩上暗夜枯灯下隐在算盘声中的叹息
“只是,不论雍凛支持与否,花市是一定要重振的,如今南边只有茶马古道还勉强通着,西边的驼铃古道时断时续,花市堪称国之命脉,要握在自己人手里,而程秦和程将的关系,也必然要被我们牵在手上”,他轻轻呼出一口气
“放他重回故地,于公于私,也算成全他”
钟抑默然地点点头,对此并未置评
姜齐点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换成了温热的掌心,轻轻贴着,他心知肚明,这一次,自己只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,在二公子军中制造了些内乱,而真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