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传来的痛感刺激着他的理智回笼,姜齐闭了闭眼
什么都不管多痛快,但有些事撂了挑子多痛苦
他设想过钟抑可能直接命人杀了他,或者会绝望地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只是真到了这一刻,他压着嗓音的颤抖问道:“这么多天许多人来审我,问我知不知道当时大公子是怎么出了成都,怎么到了鸿烈的,你怎么不亲自问问我?”
钟抑仍旧背对着他,声音依旧平静,却轻易击溃姜齐的防线
“你若知道,一定能护着他”
钟抑的声音沙哑,出口的每一句,将似是将心磨搓在沙砾上
“玄冰卫不见了,我给他的蓂叶玉佩,他也放在成都,那些我安排护着他的人,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的鸿烈,你又能知道什么?”
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怒气,却让姜齐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种无力,不知这几日他是如何一次次说服自己,相信眼前这个重重疑点加身的人
姜齐本想转身出营帐,再呆一刻便会抱着钟抑哭起来,那就太难看了,却因为有事不得不留下,只能仰头看向帐顶,把眼泪噎回去
“玄冰卫被大公子派出去查一件事”
钟抑缓缓转头,因为不可置信而微微睁大了眼
但姜齐让他失望了
“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,也不知道他竟是把人全派了出去,只是大公子交代,等玄冰卫探查清楚,就把这件事交我来主理,倘若我当时多追问几句,或许……”
钟抑的神色复又变得黯淡,坐回到榻上,食指捏着眉心,阖眸说道:“他不想说的事,你问不出来”
姜齐张了张口,却没有发出声音
钟抑却淡淡开口,似不在意,却又如同惊雷一般,炸在姜齐耳边
“你身上为什么有他的血?”
姜齐眉头一跳,疑惑道:“谁?”
钟抑的目光清明,定定地看着他,说道:
“你的身上,有大公子的血”
姜齐大惊,立刻看向自己正在往外洇血的手,又看向钟抑,面色逐渐凝重
他的确是不知道为什么的,也不知道钟抑是怎么闻出来的,一时之间倒有些不知所措
“我不知道”
钟抑依旧审视般看着他的眼睛,却无功颓败,收了目光
“没什么事就回去吧”
可是姜齐还有许多东西没问,只能草草攥着自己的袖子缠了缠,问道:“你究竟北上作什么去?”
这个问题钟抑思量许久,眼底似有风暴卷起,就在姜齐以为等不到回答时,钟抑终于在心中挣扎出了好歹,卸下了某些沉沉的东西
“夺位”
“不可能!”,姜齐喊完才又压低声音道:“就算你把位置给大公子夺来,他也不会如你心意!何况什么兵你都不带就夺位?单凭一个连规矩都不逾越的贺兰郸,他会跟着你造反?”
可是说到贺兰郸,姜齐又想起封禁当日在旷野和他说得话,渐渐地沉了表情,连带着心头也沉甸甸的
“还有,我怎么就从来没见过你用枪?”
钟抑静静地看着他,这样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
姜齐眉头拧紧,脑海中突然闪过钟抑的麒麟私瑗
“他一开始,就是你的人,是吗?”
钟抑依旧沉默着,姜齐握紧了拳,咬牙切齿道:“一开始贺兰郸就是你的人,那你为什么不授命贺兰郸去寻找王孙,还要自己上书说什么‘封地在并州,请求一同寻找以示清白’之类的话!”
“我说了”,钟抑平静道:“为了夺位”
姜齐后退了半步,顷刻之间头晕目眩,踉跄得不得不撑着桌子,钟抑的手指动了动,却最终没有起身
“我多久前就开始筹谋,为他抢来的位置,他不要也得要”
姜齐脑子里乱的很,他不明白这一个月怎么就天翻地覆了,熟悉的人都变了个样子,死的死,疯的疯,到最后竟只能说一声:“你如此行事,大公子亲自请天雷来極了你”
钟抑目光沉重,嘴角却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,仿佛彻底自暴自弃般说道:
“若是他来,也是幸事”
“那王孙呢!”,当时他北上的理由就是要调并州军去找下落不明的王孙,如今他回来了,那大公子唯一的血脉难道真能被他恭恭敬敬地送回了芮都?
钟抑沉默半晌,才有些力竭般地说道:“在我手上”
真是没一点想瞒,这样一比,倒显得之前瞒得太好了,好到连王孙的生父都不知道这件事
姜齐的嘴边噙着一抹苦笑
贺兰郸初次展露头筹是在十几二十年前,可是直到前两个月前,大公子在城门前送别时,钟抑还是那个从来不曾显露过一分一毫贪念的桓襄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