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琏二爷请酒释前嫌,贾三郎放婢结良缘2
   王夫人哼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她捻佛珠的手却没有停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贾瑕这个人,越来越不安分了。先是掺和外头的事,打压了凤丫头,如今又在内宅里折腾,给丫鬟放身契、办嫁妆,这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?他一个十岁的孩子,哪来这么多心思?

    可她也不好说什么。毕竟贾瑕是东院的人,不是她二房的。她管不着,也不想管。只是心里存了一个疙瘩,总觉得这个小庶子迟早要惹出大事来。

    宝玉的丫鬟袭人听说了这事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她也是丫鬟,在宝玉身边伺候了多年,自认为比昭儿强十倍——昭儿不过是个粗使丫鬟,连字都认不全;她袭人可是宝玉身边的一等丫鬟,能识字,会说话,模样也好,甚至跟宝玉都有了夫妻之实。

    可如今昭儿被主子放良、嫁人,还办了体面的婚事。

    她袭人将来呢?宝玉会不会也也给她一个体面?袭人不敢想。她只是默默地做针线,手指却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喜事定在七月初六。

    昭儿只剩下一个老娘在外院做些粗使活计,棒槌父母也在府里帮忙。两家听说贾三爷给牵了姻缘红线,自是喜不自胜。棒槌家立马收拾出来一个小院作为新房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一间正房,一间灶房,一间杂屋,门口还带着一小块空地。是从棒槌家里隔出来的,正好给小两口住。

    棒槌他让人收拾了,粉了墙,糊了窗纸,里里外外打扫干净。门上贴了大红双喜,窗上贴了窗花,倒也像模像样。

    贾瑕让昭儿去针线房领了几匹红布,做了一身嫁衣。昭儿的手巧,自己裁自己缝,加上平日几个要好的姐妹帮忙,没几日便做好了,穿在身上试了试,衬得她本就白净的脸更加红润。

    迎春听说此事,让人送了一对枕巾,绣着鸳鸯戏水,针脚细密,活灵活现。她与贾瑕走动颇多,对昭儿也是熟悉。

    黛玉让人送了一方端砚,说是给棒槌练字用的——棒槌认字不多,黛玉这礼物倒是别出心裁,让贾瑕笑了好一阵。

    探春送了一对银耳环,是她差人去街上淘换的,不值什么钱,却是实在。惜春送了一幅画,画的是并蒂莲,虽笔法稚嫩,却颇有意趣。连宝钗也差人送来把银稞子,说是“一点心意”。

    贾瑕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做安家费,从库房里拿出几匹布料,又上街给她打了一副头面,虽不算太招摇,但对普通人家来说也是价值不菲了。七凑八凑置办出四抬嫁妆,本想着再添些却被昭儿拦住了,“我的爷啊,这就够了,再添就太不像话了!”

    见她坚持,贾瑕这才作罢,回手把昭儿的身契还给了她。

    昭儿拿着身契,跪下来给贾瑕磕了三个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三爷,奴婢……奴婢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。”

    贾瑕扶起她,道:“什么恩情不恩情的,你伺候了我这些年,我当你是我姐姐一般,如今这么做天经地义。往后好好过日子,别吵架。”

    昭儿破涕为笑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道:“吵什么架?他敢跟我吵?”

    贾瑕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七月初六,天气晴好。

    棒槌家小院子里摆了四桌酒席,虽不算丰盛,却也鸡鸭鱼肉俱全。

    棒槌请了府内几个平日交好的小厮。棒槌父母也请了不少亲朋四邻的,自己儿子娶的这个媳妇够体面,老两口高兴了好一阵子。

    就连贾琏听说后,也凑了个热闹,让人送来几坛上好的花雕,说是“添个喜气”。

    婚礼那日贾瑕没有坐到上座去抢风头,而是一众小厮坐在一起,没有半点主子架子。众人起初还有些拘束,可几杯酒下肚,见他随和,便放开了。

    有个小厮喝多了,拍着贾瑕的肩膀,大着舌头道:“三爷,您跟小的们坐一块,不怕失了身份?”

    贾瑕笑道:“身份?什么身份?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,你说这话,莫非是想灌我酒不成?”

    众人哄笑,气氛越发融洽。有人举杯,大声道:“三爷,您是个爽快人!小的敬您一杯!”

    贾瑕与他碰了一杯,一饮而尽,笑道:“今日热闹,我都不在乎,你们也别拘着,来来,喝酒!”

    众人又笑,笑声在院子里回荡,惊飞了墙头几只麻雀。

    棒槌穿着新衣裳,胸前别了一朵大红花,挨桌敬酒。他酒量不行,才喝了几杯,脸就红得像关公。昭儿坐在新房里,听着外头的喧闹声,双手绞着帕子,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。

    洞房花烛,红烛摇曳。

    棒槌和昭儿坐在床边,两人对视一眼,又各自低下头,一时无言。

    棒槌先开口,声音带着酒意,也有些紧张:“昭儿姐姐,我……我以前从没想过能娶到你。三爷对咱们,真是没得说。”

    昭儿低着头,轻声道:“是啊,三爷看着不好说话,其实心是好的。”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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