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神情专注,乾坤圈套在手腕上,混天绫也老老实实挂在身上,风火轮保持着匀速,全身上下都在说“我很沉稳”。
敖丙诧异于哪吒今日这么稳当,望过去,正看见殷夫人也在看哪吒。
两人对视,殷夫人笑了,敖丙一惊,腼腆地转过头,想了想又觉得不对,连忙转了回来。
果然,殷夫人已经把视线从哪吒身上,转移到他身上了。
就像殷夫人了解敖丙一样,敖丙对婶娘的举动也是有一些预判的。
敖丙好像做错事一样,颈项低垂,用余光向上,去看殷夫人的脸色。
发现殷夫人不见了,敖丙一惊,扭头去找,正看见殷夫人从哪吒左侧飞到了两人中间。
找的很准,吓了一跳。
殷夫人看出敖丙不自在了,这个孩子啊,心思敏感细腻,不似哪吒那般粗疏,定是心底又压上事儿了。
这边殷夫人执敖丙的手,拍了拍他的后背,低声问起敖丙的心事。
敖丙想起哪吒发下的人道誓言,瞬间红了眼圈,小声和殷夫人说了。
龙族背负的东西,有的龙混不在意,有的龙在意疯了。
敖丙生来便责任心极强,又有祖龙传承下来的混沌珠在侧,那重担压的他有时会躲起来偷偷哭。
才几岁大的小龙,已经尝试着把整个龙族背上了。
这样的负担,是生活幸福无忧的哪吒难以想象的。
但殷夫人可以理解。
曾几何时,她是东胜神州子姓殷氏这一支当家人之女,唯一的女儿。
家族传下的除了富贵,还有责任。
生性倔强的殷夫人拒绝只能留守后宅,招一名赘婿回来继承家业,她从幼年便随高人习武。甚至学成武艺之后,毅然跑去昆仑求仙,这才结识了李靖。
所以,她能理解敖丙的心思,这个孩子和当年她一样固执。
虽然封印已破,但敖丙的记忆并未归来。
哪吒把自己发誓的事儿不当回事,反正是出自他本心的。他怎么说的,就是怎么想的,也会怎么做,就完了。
他说给敖丙听以后,敖丙却藏在心底,时不时就要翻出来品,越品,心中越压的沉了。
未见殷夫人时还好,一世人两兄弟,敖丙只当给哪吒一辈子当牛做马来还。
可见了殷夫人,现下也没了别的要紧事,敖丙便心中难安。
他也知道,自己的心思,惯常是瞒不过婶娘的。就是,没想到婶娘这么快就来问他了。
殷夫人也无奈,不及时让敖丙说出来,他在心里藏的越久,对他伤害越大,这是个难以自洽的孩子,不能跟哪吒似的,放着不管,过不了几天他自己就万事大吉了。
养儿不易,一个儿一个养法。
哪吒身上的混天绫随风烈烈舞动,恰似燃烧的火焰。脚下风火轮飞速旋转,闪烁着耀眼的红光,发出呼呼的声响,似也晓得他归家的迫切。
他不时抬眼望向远方,估算着与陈塘关的距离,心中默默念叨:“快些,再快些,父亲肯定在等着我们回去。”
如今的他,飞行时不再像儿时那般横冲直撞,而是身姿矫健且动作敏捷。归家的急切让他的速度不自觉加快,却又没忘记时刻留意着母亲与敖丙身边的状况,如同可靠的守护者。
只是那边母子俩的悄悄话,他是一句都没听见。敖丙的不自在,他也没注意,浑然不知母亲去给敖丙宽心去了。
敖丙一袭白衣,衣袂飘飘,闪烁着温润的光泽,几绺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,为自己和殷夫人周身都环绕上一层淡淡的水幕,隔开强风。
见敖丙眼眶微微发红,殷夫人条件反射地挂上温柔微笑,恨不能马上蹦到这孩子心里去,把他那不知道扭到哪里去的思绪给抓回来。
听敖丙说了前因后果,就这点事算啥,为了兄弟两肋插刀,正是我们子姓殷氏的优良传统。
她要不是当了别人的娘,还当了好几次,也跟哪吒性格差不多,不拘小节到极点。
殷夫人压根就没觉得哪吒发誓有什么问题,吒儿做得对,不愧是老娘的儿子。
有事就得一起抗,做了选择就不后悔,孩子不能死脑筋,老娘不能拆儿子的台。
听殷夫人开导后,敖丙心里轻松多了。
殷夫人见他不再愁眉紧锁,心里也轻松多了。
两人皆暗暗加快了飞行的速度,与哪吒并肩而行,默契十足。
殷夫人身处二人中间,满是慈爱与欣慰。
她看着身旁两个成长中的少年,心中感慨万千。
顽皮的哪吒也是可靠的男子汉了,再细腻点就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