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。
子弹穿透了沈敬之的头。一团血雾在半空炸开,混着雨水,洒落在石板上。
那个教她潜伏、在黑暗中为她指路的恩师。
那个告诉她“不要为了杀人而杀人”的引路人。
他重重的砸回泥水里,再没了动静。
排污口后。
林晚的呼吸停了。
她看着瞄准镜里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没有哭,也没有吼。
她只是看着。雨水冲刷着沈敬之的白衬衫。佐藤放下枪,发出一阵癫狂得意的笑。
“哈哈哈哈!死了!你的上线死了!”佐藤对着空荡荡的四周咆哮,“青瓷!你就是个只会躲在暗处的懦夫!”
下水道里。
陆峥看着一动不动的林晚,心里一阵发毛。
他宁愿她哭,宁愿她疯。可她现在太安静了,安静的不像个人。
“林晚……”陆峥伸出手,想去碰她的肩膀。
“别碰我。”
林晚的声音沙哑的可怕。
她没回头,慢慢的,机械的拉动枪栓。
“咔哒。”
一颗黄铜弹壳退出,最后一颗穿甲弹被推进弹膛。
她再次把眼睛贴上瞄准镜。
眼泪?早就流干了。阿翠死在水牢里的那天,那个叫林晚的普通女人,就已经死了。
十字准星在雨中移动。
从佐藤的头,移到他的心脏,最后,锁死在他握枪的右肩上。
一枪爆头?太便宜他了。
她要让他活着,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建立的特高课,被一点点撕碎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口冰冷的空气,冻住了她心底最后的温度。
灯塔灭了。
从这一刻起,那个会伪装怯懦、会害怕发抖的林文书,死了。
留下的,只是一个为复仇而活的杀手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枪响。
巨大的后坐力撞在林晚的右肩上,枪口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排污口。
三百米外。
佐藤的狂笑声停了。
穿甲弹击中了他的右肩。
“噗嗤!”
佐藤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炸开一团血雾。
冲击力带着他在半空转了半圈,重重砸在装甲车的轮胎旁边。
“啊——!!!”
凄厉的惨叫响彻广场。佐藤捂着只剩一半、白骨森森的右肩,在泥水里打滚。
“课长!课长!”
“有狙击手!在下水道那边!”
广场上的日本宪兵炸了锅,无数枪口同时对准了林晚所在的排污口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密集的子弹扫过来,打在铁栅栏和砖墙上,火星四溅。
“走!”
陆峥一把夺过步枪,揽住她的腰,将她扑倒在污水里。
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,打碎了下水道顶的石砖。
林晚没有挣扎。她任由陆峥拖着她在污水里往深处爬。
她的眼神冰冷,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。
陆峥一边开枪还击,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只这一眼,陆峥的心脏猛的一缩。
他感觉,身边的女人已经不是个人了。现在的她,是一把淬了毒的刀,谁碰谁死。
“轰!”
上面传来手雷炸开井盖的响声,日军开始往下水道里冲了。
“前面第三个岔口有撬棍,顺着水流走!”陆峥吐掉嘴里的泥沙,换上最后一个弹匣。
两人在齐腰深的污水里艰难的走着。
就在他们刚拐进第三个岔口,准备找陆峥留下的退路时。
前方的黑暗中,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军靴声。
“咔嚓,咔嚓。”
声音在管道里回荡,压的人喘不过气。
陆峥的脚步顿住,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去。
只见前方的退路上,不知何时站满了穿黑色雨衣、端着冲锋枪的特高课杀手。
带头的,正是接替山田位置的新副官,小林。
小林看着泡在污水里的两人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青瓷,陆组长。佐藤课长早就猜到你们会走下水道。”小林缓缓抬起手里的枪,“这才是死局。”
前有重兵,后有追兵。
林晚站在污水中,慢慢抬起右手,从腰后拔出那把只剩三颗毒弹的掌心雷。
“陆峥。”她冷冷开口。
“说。”陆峥握紧了冲锋枪。
“杀光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