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笔尖停了。
她没抬头,但耳朵已经听出来人是从行动处那边过来的。步子不重,但落地很实,鞋底是硬皮的,不是军靴。
门口的光线暗了下,一个人影停在了门框边。
“张科长在吗?”
是陆峥的声音,懒洋洋的,像是顺口一问。
老科员抬头看了一眼:“不在,出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陆峥没走。
他靠在门框上,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另一只手捏着半截雪茄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风衣,领子翻着,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。
他的目光从老科员身上挪开,扫过姓刘的桌子,最后落在了角落。
林晚弓着背,低着头,笔尖还在纸上划拉。她好像一点都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。
陆峥没说话,就这么站在门口,看着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背影。
他看了大概五秒。
然后才转身走了。
皮鞋声顺着走廊往东边去了,越来越远。
林晚的笔尖在“证明人”三个字旁边顿了一下,继续往下写。
—
下午两点四十。
林晚抱着一摞盖好章的文件,往行动处送。
文件有二十多页,摞得很高,她只能用双手抱着,从纸堆上面露出半张脸。
走廊很长。白炽灯泡隔着几步才有一盏,其中一盏还坏了,让那段路比别处暗一些。
她刚走到那片暗处,对面就来了个人。
还是那阵皮鞋声。
还是那件深灰色风衣。
还是那股雪松古龙水的味道。
陆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步子还是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迈得差不多大。
走廊本来就不宽,两个人想同时过去,必须得有一个人侧身。
林晚的脚步慢了半拍。她往右边挪了一步,后背贴住了冰冷的墙壁。她把文件抱在胸口,头压得更低了,视线里只有自己的布鞋鞋面。
还有地上的两道影子。
她的影子小小的,缩在墙根。
他的影子又高又长,从走廊中间斜过来,正好盖住了她的。
陆峥没让。
他停在了她面前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。
林晚能闻到他身上的味。雪松古龙水的味道今天好像浓了点,像是刚喷过。味道底下,还压着一丝很淡的血腥气,好像是从他衬衫底下透出来的。
走廊里安静的能听到灯泡里钨丝的嗡嗡声。
林晚没抬头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文件的上边缘,手指攥得死紧,指节都发了白。
她能感觉到他在低头看她。
那道目光从她头顶的发旋,慢慢往下。
最后停在她后颈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上。
林晚的后脖颈一阵发麻,像有根针在那块皮肤上轻轻的划。
他的呼吸很轻,呼出的气带着一点雪茄的辣味,吹在她的发丝上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她好像听见他牙齿轻轻磕了下嘴唇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七秒。
陆峥终于侧了下身子,让开了半步。
就半步。
他和墙壁之间的空隙,刚好够林晚侧着身子挤过去。
林晚低着头,快步往前走。文件纸的边缘擦过他风衣的前襟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纸角甚至蹭到了他风衣口袋的布料,那点细微的触感顺着纸张传到了她的手指上。
她终于走了过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“你换了枕头。”
声音从她身后追了过来。
很低,很慢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林晚的脚步没停。
布鞋踩在水泥地上,沙沙,沙沙,节奏没乱,步子也没变。
但她的后背,从肩胛骨到腰,猛地绷成了一条直线。
枕头。
他怎么会知道枕头?
她的枕头底下压着两样东西,碎花布头和安神药片。新棉布有一股浆水味,药片有薄荷味。这两种味道,都会沾到头发上。
陆峥在她窗户底下站了那么多天,近的能闻到瓦片缝里的灰尘味。
他不可能不知道她阁楼里是什么味道。
现在她的头发上多了两种本来没有的气味,他闻出来了。
林晚走到走廊尽头,拐进了总务科的门。
她把文件放到张诚的桌上,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秒,指尖白的看不到一点血色。
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座位,坐下。
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