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十一月的,刚出来的。”苏媚说,“有机要室几个岗位的变动,还有行动处新补了两个副队长的名字。”
陆峥把胶卷放回桌上,手指在胶卷的蜡纸上弹了一下。
“嗒”的一声,很轻。
他没立刻说话。
苏媚等着。
屋里安静了十几秒。远处弄堂里有狗叫了两声,很快就没了。
“你今天在七十六号,跟谁动过手?”
苏媚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陆峥抬眼看她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,看着很平静,可底下全是刀子。
“我问你,今天在七十六号,你跟谁有过近距离的接触。”
苏媚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没……就正常办公,跟科里的人打了个照面。”
“近距离。”陆峥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压低了半个调,“近到能碰到你随身东西的那种。”
苏媚的脸色变了。
很细微的变化,眼角肌肉紧了一下,嘴唇往里抿了抿。
陆峥全看在眼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桌边,手指点在那卷胶卷上。
“能把东西塞进你的随身物品,还不让你发现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但一字一句很清楚。
“这种人,要么是受过顶尖训练。要么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从苏媚的脸上扫过。
“——就是你主动凑上去,还一点没防备的人。”
苏媚没说话。
她脑子里嗡的一声,全是洗手间里的情形。
水龙头哗哗的流。她弯腰去翻林晚的袖子。棉布底下那条缠着纱布的胳膊。
林晚的右手就搭在洗手台上,补妆盒旁边。
她当时所有的注意力,都在那条胳膊上。
那几秒钟,足够了。
“林晚。”苏媚的声音又干又哑。
陆峥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。
他走回藤椅坐下,拿起桌上那只空威士忌杯,在手里转了两圈,又放下。
“说。”
“下午在洗手间,我翻了她的袖口。”苏媚的指甲死死掐着裙摆,声音压的很低,“想看看她胳膊上有没有藏东西,暗袋,纸条之类的。”
“看到什么了?”
“纱布,淤青。一条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回的胳膊。”
陆峥没吭声。
苏媚咬了下嘴唇:“但是她胳膊底下的肌肉很紧,不像个文员的手。我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劲,但也没抓到证据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然后她就哭了。”苏媚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,“跟被我吓破了胆似的,缩在那发抖,还说我烫坏了她唯一一件换洗的衣服。”
陆峥坐在藤椅里,手指在胶布边缘来回的蹭。
他一直没说话。屋里只有他指尖蹭过胶布的轻微“沙沙”声。
苏媚等不及了:“组长,这事……”
“你被人耍了。”
陆峥的声音很轻。
苏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“她让你去翻她的袖子,”陆峥盯着自己手上的胶布,慢悠悠的说,“你就真去翻了。她给你看淤青,你就真看了。你的眼睛盯着她的左手,她的右手不就空出来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苏媚,你从来不犯这种错。”
这句话比直接骂她还难听。
苏媚的脸涨的通红,嘴唇绷成一条直线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陆峥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法租界的夜色沉甸甸的。远处霞飞路的霓虹还亮着,把低矮的云层映的一片红。
他背对着苏媚,右手插在裤兜里。
“那个姓林的文书。”
苏媚抬起头。
“从明天开始,”陆峥的声音压的很沉,像是从胸口里挤出来的,“她几点起床,几点出门,走哪条路去上班,路上跟谁说过话,在七十六号坐了多久,去了几趟厕所,下班去哪买菜,买了什么菜,回去几点熄灯——”
他转过身。
“全部给我盯死。”
苏媚站直了身子:“是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,不许断。”
陆峥走到桌边,拿起那卷胶卷,在手心里攥了一下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他把胶卷往桌上一拍,声音忽然低了很多,只有苏媚能听见。
“这卷东西里的内容,分量不大不小。不是核心机密,也不是废纸。”
苏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一个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的人,”陆峥的手指在胶卷上敲了一下,